狻猊陷入一阵漫长的静默。
周遭往来的其他处刑庭队员频频回头,隔着一架纱罗屏风,妖猫五色斑斓的猫尾摆动得群魔乱舞。
长廊尽头,宫粼推门而入。
满室苦涩淡香萦着从内庭院飘入的阵雨白雾,通顶落地窗玻璃一尘不染。
宫粼视线逡巡了一遭四下的陈设摆件,心想原来严平日便在这里办公。
大漆长桌整齐码放着文件档案袋,吊顶几盏行星形的玻璃球灯缓慢转动,暗蓝的纹理宛若月海流淌。
宫粼从青釉的梅枝盆景看到日月环绕的须弥山仪,连钢笔摆放的位置都是中轴对称。
显然这些年严的强迫症跟洁癖又更上一层楼了。
目光最后落在靠墙一架深褐色百子柜,打眼一望还以为是从中药铺买来的,格外惹眼。
用来放处刑庭机要文件的?
宫粼好整以暇地上前,随手挑了个抽出。
紧跟着,再熟悉不过又预想不到的东西映入眼帘。
那是一枚白珊瑚般美丽的蛇鳞,仿佛昂贵无价的宝石安放在黑丝绒垫上。
宫粼的蛇鳞。
宫粼霎了霎眼,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看岔了。
他缓缓拈起那片蛇鳞,瞧着雨水微明天光下浮泛的幽微辉泽,应该是很新的。
……怎么会在严这里?
心念电转,宫粼又拉开临近的那一格抽屉。
一块凝着桂花碎跟雪末的琥珀石,鹅蛋大,澄明的灿金。
宫粼指尖一收,将石头托在掌心,思绪霎时被牵扯到千百个春秋前。
这个他也是认得的。
从前在霜山时,有一回宫粼携严从徽州镜湖归途,在江上游船的杂货铺撞见了这块琥珀石。
并不名贵,只是不同岁月间本不该相逢的一片细雪与一抹落桂,阴差阳错地被封存在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彼时的江阎与任离都将目光放在其他珍奇异宝,严却端详得格外仔细,还罕见地向他开口讨要。
宫粼虽不明所以,但自然应允了。
这么个玩意儿,严留到现在吗?
宫粼垂睫,指腹摩挲着琥珀石莹润的树脂,心头蓦地涌起一种预感。
再往下的一格,一条深粉色的缎带。
宫粼挨个启开深木抽屉。
画着他的工笔小像吊坠,翠玉雕莲的茶盏,一圈白梅刺绣绸衣撕破的碎帛……
就在这时,外头走廊长垂的璎珞珠帘清脆碰响,身后的黑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西山狐说分部来的云师有要紧事跟我汇报。”严处刑庭制服的肩头沾着梅雨的潮湿,低头略略甩了下梢的水迹,边走向宫粼,边摘下黑色皮质手套,“但我不记得近来见过哪只兔妖。”
“真是贵人多忘事”,宫粼被他抵得腰窝朝后一靠,顺势坐到了办公桌上,指尖撑着漆面,微微偏头,“朱雀大人不是我的童养夫吗?还是说……您想要反悔呀?”
严先是手臂一揽,免得后头摆着的梅枝盆景戳到他,随即默然瞟了眼一旁多格柜的“案现场”,若无其事道:“不是说好在茶厅见面,怎么有兴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