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周遭又弥漫起一丝变幻莫测的缥缈芳泽。
宫粼稍稍侧,半垂的眼睑淌过一抹幽光:“香阴也在。”
法螺长鸣,华雨纷然。
“天人迷雾原非造幻之物,而是代代传承的摄相宝具,完璧可开一方雾界,碎片也能各自摄取旧影,显露往昔,或覆成妄相。”宫粼缓声说罢,指尖轻轻一引。
贝母色的群蛇从袖口钻出,鳞片薄如桃瓣,在前头开道。
宫粼抬手碰了碰严的小臂,抬脚跟上那缕迤逦香气。
“只不过,空花阳焰般的幻景,也须托生于故影,再覆染众生贪惧爱憎,才会化出雾中人亲历的蝴蝶梦。”
严长腿一迈便追上来,身影几乎将宫粼罩住,翻腕将他的手笼进掌心,十指相扣:“也就是说,冻原往昔是被摄下的旧相,弥陀小城则是将一幅画册裁剪打乱,另拼凑成一段因果。”
宫粼颔:“月照与香阴都曾是琉璃光座下胁侍,对天人迷雾的了解,不会比忉利天浅,那么”
忉利天三字入耳,严与他并行的步伐略慢半拍,舌尖缓缓顶了顶左侧脸腮,才接道:“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正是真相。”
宫粼察觉到那一霎的停顿。
话音方落,宫粼偏头看他,忽然踮脚在严鼻尖蜻蜓点水一啄,佯作郑重地颁下赏赐。
“嗯,别人是笨鸟先飞”,宫粼眼梢弯了弯,“朱雀大人是慧鸟先飞。”
分明是特意安抚,偏偏显得骄矜又轻巧。
瑰丽蛇灵昂然游走在前头,耀武扬威的,尾尖却翘得很高,鳞片渐染桃晕,显然跟主人一样心情甚佳。
两缕香息一清一沉隐入层叠雾色,静若溪水没过暗石,避开巡弋的天人仪仗与高处七宝栏,朝摄藏旧相的罅隙流洒。
严与宫粼循香而行。
浮金的宝相梵光与磬声如潮洇散。
刺骨朔风先至。
厚云遮月,漆黑山脊横斜似蛰藏的巨兽,荒白雪夜展作一幅褪色狭长画卷。
严与宫粼不约而同地止步。
又是冻原。
不久前才碾过心口的千重光景顷刻奔腾。
宫粼屏息凝神,严坠入烈池的那一幕又在眼前骤然沸腾,指尖下意识抚上他胸口。
严也尚未将旧忆的震荡尽数消化,却在他指尖触上的瞬间,先一步揽住他,覆过宫粼的手背朝自己胸膛按了按:“在跳的。”
掌下的神心莲安稳跳动,宫粼没言语,只是手指微微蜷紧。
少顷,严下颌抵在他额间,熟悉的安稳灼热吐息拂过:"要不要坐轿子听?"
宫粼鼻尖轻贴在他颈侧,顿了顿,才慢慢仰起脸说:"回家坐。"
旧相中,古老的佛国倚山静立寒夜,连绵不绝的白墙朱檐笼在冷霜。
金铜莲池,静影沉璧,沿岸火焰宝珠经幡低垂。
“宫……粼……”流雪瀑的少年被朱雀神子圈在怀里,正若有所思地在对方掌心一笔一划勾描,“是这么写吗?”
不远处,松枝低覆,月光被浓影割得零碎。
白鹤怔愣望向面前神鬼莫测的伏藏师,嗓音枯哑地问:“我能……取而代之?”
身披一袭银装素袍的覆面男人,开口便是一桩交易,笑吟吟道:“你与朱雀差的,不过是那三分运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