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清锐端肃的少年轮廓乍然显露出从未曾有的成熟侵略气息,他俯近些许,掌心托住宫粼的脸,指腹缓慢摩挲过柔嫩颊侧。
“总觉得”,朱雀声线沉涩,“才分开一会儿,你就消瘦了。”
宫粼落梅碎雪般的瀑蜿蜒过肩膀披落,听罢指尖勾住他的衣襟,缓缓偎近,浑然天成地诱引:“那朱雀大人把你的肉分一点给我吧。”
朱雀定定看了他一晃,旋即当真将脸凑到他唇畔,摆出任君享用的架势:“你吃吧。”
宫粼目色沿着朱雀的眉骨鼻梁游走,偏脸贴上他的颧骨,瓷白面颊亲昵地挨蹭了两下,才道:“可我就这么一只小鸟,吃掉以后没有了怎么办?”
一只裹着荼白薄绢袜的窄足无意间搭在朱雀腿侧,踝骨细而分明,足底却丰柔,趾若细贝。
朱雀伸手托住那截冰凉脚踝,掌心覆过足弓,慢慢替他揉暖,还真顺着这话认真思量:“那我明日给你拿酥酪糕。”
热意透过薄绢漫进肌肤,宫粼脚趾轻轻蜷起:“还有呢?”
朱雀:“乳扇,蜜果,青稞糖?”
宫粼眼尾敷上一层霁色,偏还佯作勉为其难的模样:“那好吧。”
宝石坛城在灯下泛起幽微瑰光,辉彩沉静。
他们偎依在满殿雪色里,谁也不肯先松手。
朱雀端详着宫粼耳垂的绿松石耳坠,那是白日里才从他手中讨去的,原本瞧着尚算绚丽,如今佩在这张脸侧,就总觉得还差了那么一点。
他正暗自盘算着重新打一对,倏听宫粼懒懒地问:“朱雀大人梦见什么了?”
朱雀循着记忆回想:“梦见我们都穿着很奇怪的衣服,待在一间奇怪的屋子里。”他抬臂比划了一下,“身量好像比现在大了一些。”
窗外雾月映着白殿积雪,高巍重山浮在苍茫夜色。
“你的头也剪短了。”朱雀眉心轻动,似乎对此很是新奇,“旁边还有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宫粼半阖着眼,手指缠住他衣角绕了又绕:“然后呢?”
零碎而陌生的景象纷乱,宛若眸底侵染了隔世的幻翳。
“然后……”朱雀忆起南地医者曾提过的婚俗,“你跟我饮了交杯酒。”
缠在衣角的手指轻轻一顿。
“喜欢吗?”宫粼道。
少顷,朱雀反问:“你说交杯酒,还是新娘子?”
宫粼道:“都是。”
窗外冻河映着雪夜流光,殿内灯火落在宫粼耳畔的绿松石。
朱雀伸手将他鬓角的碎拨到耳后,唇角终于压不住地弯了一下。
“都喜欢。”
第1oo章流连
穹苍雪野晴辉,似是个难得的吉兆。
甫一踏出宫粼所居的殿室,青灰色的熹微细碎缀向朱雀行止间的法衣,好似天命过于偏爱他,连日轮也要多流转他几分金晖,点染了冻原万古长暗的浓沉。
朱雀很早便察觉到,在宫粼身边,他总会不自觉懈怠对周遭的戒备。
因而直至冻原覆灭之夜,他蓦然回,才忆起那日暮色四合,白殿内苑幽暗湿冷的回廊狭角,似乎始终有一双阴鸷眼睛在冷冷窥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