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原沦作一幅浓墨重彩的血肉九相图。
梵音与神铃镇不住疫病与战火,诸佛金身的面目也在混沌之中幻灭。
“阿娘,是我!”
不知谁在火光中喊了一声,啜泣眨眼间被兵刃与哀嚎吞没。
天宇高悬的满月似乎也被拽进了这场无休无止的劫难。
护持冻原山川的雀翎屏障消陨,遍体鳞伤的朱雀半跪于祭祀岩台,左臂垂在身侧,伤口从肩头一路蜿蜒到腰侧,披散的金浴血沾污。
满目疮痍的亘古冻原裂开一道冰壑,沉眠万年的烈池重现天日。
朱雀倾尽残余的气力,将宫粼推离身侧。
脚底遽然一空,石坛轰然塌陷,他随碎岩一同跌落。
宫粼眼前乍然浮现出另一幅光景。
同样的深渊,同样的炎光。
朱雀独自葬身焰海,绸黑六翼尽折,形神湮灭。
宫粼扑伏在断崖边缘,死死攥住了正在下坠的金少年。
朱雀看见石砾割破宫粼的手指。
“松手。”
宫粼却攥得更紧。
积雪裹挟碎岩倾泻,朱雀瞳孔骤缩,几乎要断臂赴死,宫粼却先纵身跃下。
漫天灰烬与暴雪交错,他们一同坠向烈池。
烬流喧啸,朱雀本能地将宫粼全然护在怀里,以脊背迎向赤潮。
一念永劫,天地倒悬。
朱雀忽然听见宫粼唤他。
“严。”
这两个字穿过千重迷障,砸落朱雀沉寂荒芜的记忆。
丝与衣袂在焚流中猎猎翻飞,宫粼仰在他怀中,面容被流光照得明灭不定,眸底倒影的他却澄明。
“答案你想到了吗?”
刹那间,绀蓝色的炽盛霓似瀑流倾注。
少年削挺的骨架寸寸拔高,严金逆扬,颈间一道狭长天目赫然瞠开,观见过去未来,洞彻诸世因缘。
不动明王本相昭然于世,十方震荡。
严周匝智焰似琉璃净光,掌中锁链剑阒然嗡鸣,沉声宣出:“火生三昧,遍照无明。”
梵音自诸天深处鸣响,千万重莲界次第绽开,雪山白殿,迢迢圣河,染血冰原的屠戮
皆似敦煌壁画浸入倾天洪水,褪作万千细碎光尘。
蜃景消融坍塌,诸天雾海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