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后头连滚带爬追赶的麝管家便直接口吐白沫,眼珠子一翻,直挺挺向前栽倒。
宫粼:“……”
蛇灵千千万,自己怎么就选了这条当领头的?
“哎呦!这是怎的了?”
“……怕不是了急症?”
“快离远些,莫要沾了晦气!”
周遭行人惊得纷纷退开,远远围成个圈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正巧他们在皇城闻名的熔金窟白瓯阁前,不得已,宫粼只得抬臂将晕厥过去的麝管家连拖带架地挪到一旁的青砖石阶,素白兜帽却在行止间滑落几分,长与清艳侧颜一闪,几名正嬉笑掷金的世家子弟霎时收了声,目光直愣愣扎了过来。
自从极乐天倾覆,六道裂隙终得弥合,倏忽数载,人间早已改朝换代。
宫粼却始终被严嵌了雀羽尾钉的锁链缚在身边。
起初在冻原,他脚腕骨缠着锁链,稍动就如铃铛叮当作响,日复一日困于床榻之间,恍若溺毙于爱染地狱受鞭挞惩罚。
终于没那么承受不住了,宫粼才后知后觉地尝出冰天雪窖的冷。
冻原殿宇的虽置了蒸着白梅寒香的熏笼,可也不顶多少用,寒夜里还抵不过严那幅从火山烈岩淬炼而生的身躯暖融,日子一久,宫粼便蛮缠着要换个地界。
否则他总半醉半梦地不自觉蜷伏进严臂弯。
出乎预料,严还真答应了。
只是宫粼没想到,朱雀大人在偏僻雪乡时不时帮扶走投无路的百姓也就罢了,抵赴皇城,也不忘摇身一变达官贵人惩奸除恶。
宫粼觉得他实在是精力旺炽得不可理喻。
更可气的是,严虽略退一步许他时而出入府邸,却在皇城的之门设下迷障,任宫粼怎么走都绕不出皇城半步。
不知是否被麝管家传染了,宫粼还没问清他何时中的毒,喉头猛地一紧,腹下一股酸水直冲上来,他掩口呛咳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
“叮铃”
车舆马蹄似潮,楼阁间却见锦袍一角滑过,如绯鱼穿过珊瑚礁隙。
宫粼正垂睫思忖,一只手臂倏地横亘揽住他的腰腹。
滚烫的热息自上而下地笼来,天地倒转。
素白兜帽滑落在地,宫粼仰脸抬眸,正撞进一双深海般的靛蓝瞳孔。
“擅自出府,藐视规令。”严声音贴着面颊擦过,“今日起,禁足内院。”
严面色沉冷如铁,手臂动作却截然相反,揽过宫粼腰身时五指卸去力道,指尖轻抵在尚且平坦的小腹,另一只掌心穿过膝弯将他凌空抱起。
灯火与喧嚣顷刻间仿佛隔了千重纱帐,绯红的蟒纹袍遮蔽了四方目光,旁人见长夜卫督察使面色冷厉,只以为是当街抓捕逃犯,俱是屏息匆匆退避。
“适才我瞧见有人似是中毒晕倒,一心搭救,才耽误了时辰。”宫粼一头流霰的长簌簌垂落划过严的下颌,俨然一派楚楚可怜的茫然神色,“这样行善积德的善举,朱雀大人也要怪我吗?”
严斜睨了眼地上已然改头换皮,面色铁青的麝管家,又落回宫粼佯装不解的面孔。
“既然如此,蒜末驱风辟邪最是见效”,严淡淡道,“带回去让府邸的大夫灌两碗蒜水,透汗也就好了。”
麝管家当即“嗝”的一声,昏昏又倒。
宫粼眸光微动。
电光石火间,他瞥见麝管家襟口残留着一点焦黄碎末,似乎是胡饼惯用的蒜泥重料。
宫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