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光微哂,走到宫粼眼前捧起他的下颌,难辨是慈是威严地静默端详。
玻璃幕墙上的红枫倒影在这时忽然动了,一根细长湿冷的枝条缓慢探出,钻过本不应被穿透的透明边界。
宫粼头微微一偏,那根血色枝条自他苍白的右脸腮穿入,扭曲蠕动泛着晦红的虹光,精准地避开了眼睑与唇角,又从另一侧的颧骨跟口角之间笔直贯过。
“……看来比我预想的,还要更动怒一点呢。”宫粼嘴唇微微翕张,语气仍旧平稳,只是尾音喉结泄出一丝被疼痛磋磨过的干涩,他清晰地感觉尖锐的枫枝在肌理间钻探推挤,所过之处血肉传来被异物撑开的剧烈疼痛,
琉璃光凝视着那穿刺过他脸颊皮肤的妖异枝条,手中的一方白丝巾轻轻擦拭涌流的血水。
红枫枝条鲸吞蚕食,游至脖颈深处。
变故骤至。
“嗤!”
一簇灼烈的藏蓝火焰霎时从宫粼颈侧窜起,顷刻间缠上枝条!
枫枝如遭雷击,在滋滋焚烧声中尖叫着蜷曲枯黑,化作灰烬落下消散。
几乎同时,琉璃光身躯剧震,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闷哼一声吐出鲜血。
更骇人的是,方才他操纵枝条的左手食指与中指迅衰萎失色,化作了两节枯槁的灰败枝桠,仿若死魔加身。
琉璃光眸底划过愕然:“……朱雀离火?”
第47章蛹梦之槛
焰珠般的斑纹荧荧燃烧在颈侧,宛若威严鸣啸的朱雀震退诸邪,竖起隔绝世间恶念与不祥的磅礴屏障。
手指拂过新愈的细腻皮肤,宫粼却只感觉到温煦的安宁。
德令哈沙漠的暴晒下,严猛禽标记领地般的啃咬猝不及防撞回他的脑海。
齿尖刺破皮肤带来的滚沸刺痛……那时严是在将自己的鲜血渡入,悄然打上这道印记?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严知晓了“换药”之事,亦或者另有目的?
心念电转间,琉璃光枯萎的半只手已停下衰败的趋势,掌心浮动起一缕淡金光晕。
“父亲,您没伤着吧?”宫粼唇齿轻启,睁眼说瞎话地装傻。
枯萎的骨肉像风化的木屑般剥落,缓缓滋长出淡色肌理,琉璃光轻轻拨了拨指节,“无妨。”
法身不灭,枯朽不过一相。
“今天就先到此为止。”他语气温柔如常,好似一尊不慎露出泥土内里的金箔神像遮住裂痕的存在,“你也受累了,早点去休息吧。”
主宅西翼的临水静室,大幅落地窗外是一池凝滞的冬水残荷,遥遥对着集团摩天大楼的空中廊桥,澄净的玻璃幕墙后,西装革履的人影步履匆匆,往来不息。
宫粼斜倚在宽大的深灰色天鹅绒沙,身体微微陷入软垫,阖目养神。
“任先生。”
走廊尽头传来轻声问候。
静室的门随即被悄然推开,一缕暗涩苦橙的古龙水气息率先漫进,来人脚步稳缓停下后也并未打破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