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眉飞色舞地时不时把玩一下满怀的玩偶,忽地听见旃檀笑着问:“很喜欢吗?”
他先是“嗯”了声,然而似乎是终年不幸的人即便拥有也总会惶恐,他躲闪地撇过脸,“……不过我不知道是真的很喜欢,还是因为是你送的很喜欢。”兰亭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眶湿沉沉的浸润,闷闷道,“总觉得好像在做梦。”
仿佛一晃神,再睁眼又是朝朝暮暮无尽的流浪,无尽的孤独,无尽的等待。
旃檀垂眼望着他,心道为什么哭要背着他呢?
以前不是这样的。
透过凡人皮囊瘦骨棱棱的清癯,旃檀眸底映入的是兰亭太岁本相面颊蜿蜒的红斑。
渡越流年的长河,旃檀心头掠过的又是那只被欺负得脏兮兮的小饿鬼。
“你用力捏一捏。”他牵过兰亭的手,贴到自己侧脸,“疼的话,就不是做梦了。”
兰亭破涕为笑,却并没照做,而是象征性地揪起一小块颊肉悄声唧哝:“……但我不想让你疼啊。”
须臾,他重重一吸鼻子:“回去吧,你不是担心弟弟嘛。”
十字路口雾凇树挂压雪,暮色是北国特有的灰白,天幕仿若蒙了一层薄薄的旧纱。
一行人坐在幽黑的谢尔比眼镜蛇,车窗外街景疾退闪过,
蜃楼邀功似的主动展示他跟药师佛合资购入的荧光色刺绣棒球服,解释道:“带给青莲的,绝对是他的喜好。”
兰亭惊恐万状。
旃檀正踌躇未语,刚扭头舞着红蛇吓完隔壁车上小孩的烙女打断了后座的嘁嘁喳喳:“之前给您过目的那几台车有满意的吗?保时捷?宾利?”她略作一顿,想起宫粼叮嘱免得少东家穷极无聊,可以给他找点闲事打时间,又补充道,“不过亲自开车的话,您得先去考个驾照。”
这话跟问旃檀选奥利奥还是趣多多没区别,但他听懂了后面那句提醒,遂准备找点前辈们取取经。
然而药师佛在深渊桃源猫了那么多年,兜比脸干净,连一辆两轮的代步工具都没有,更遑论驾照,蜃楼又是个海产,更指望不上。
至于兰亭,他面露窘态地讷讷道:“我……科目二没过。”
绿灯闪烁,连绵的行人漫过斑马线。
谢尔比如离弦之箭窜出车道,烙女一锤定音:“算了,都交给我来置办吧,有事儿就安排司机。”
龙龛黑檐重雪,枯梅横影。
三进院落的床榻,平日里张牙舞爪的青莲仍旧深陷死寂的沉睡,周身散草木凋零的涩苦。
门扉看护的桃拔婉言催促:“时候不早,烦请诸位先去用餐吧。”
药师佛应声退回庭院,忽觉衣角被扯住。
一回头,蜃楼凑过来悄悄耳语,拧着眉心道:“俱……宫先生去哪儿了?他不是很担心儿子吗?”
药师佛闻言一怔,想起先前误以为青莲是奸夫的乌龙就如芒在背,幸亏从没跟别人提起。
再瞥向浅金色头也黯淡枯索的青莲,药师佛静了片刻,神色显出几分正经道:“宫先生想必是去寻不动明王襄助了。”他眉头微锁,忧心地轻叹一声,“只是不知,那位圣尊会如何应答。”
“为什么?“蜃楼愈不解,“亲儿子也见死不救吗?”
关于青莲的身世,蜃楼压根未做他想,毕竟那一大一小两头金如出一辙,模样着实太像。
通往旧宅的石径,一枚粉月静悬于屋脊的鸱吻。
此时恰逢四下无人,药师佛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此言差矣。”
虽然他现在也还是奇怪为什么朱雀神鸟跟月海大蛇会生出龙,但总之,青莲绝不可能是不动明王的血脉。
“经过我的沉思熟虑,恐怕只有一种可能,宫先生是找了个跟前夫一模一样的替身,至于青莲”药师佛讳莫如深道,“那是他的私生子!”
蜃楼大惊失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