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嗵嗵!”
鼗鼓振响,走在最前头的巫觋身披,头戴高耸的鹿角神冕,青铜鬼面下深不见底的眼瞳流露出兴味。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中,双手生满冻疮的白鹤在看清宫粼的一刹那,呼吸蓦然屏断,脸色青白交错。
朱雀没什么表情地侧了侧身,佩戴的铜漆钺刀反射出日轮淡薄的光晕,身躯恰好挡住宫粼半边脸。
待到夜阑如磐,宫粼被惯常围着朱雀团团转的猫崽子们扯住衣角,引至琉璃嵌底的金铜莲池。
朱雀已在此等候多时。
星河垂野,寒河阒然,宫粼听见了冻枝簌簌断落,也听见了心脏怦然跳动。
大抵是他们的眼中只容得下彼此,便疏略了暗处还蛰伏着一道偷听的形影。
骨瘦如柴的粗衣少年跪缩在松柏黑影下,屏声敛息,白色鹤羽飘零。
倏忽间,鞋靴践踏厚雪的“嘎吱”声,沉沉跃至耳畔。
……还有别人?!
白鹤惊慌抬头四顾,却听得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自头顶砸落,来者沉哑地笑了笑:“我来同你做笔交易,如何?”
……
……
……
尘封在亘古雪原的寒风,终究消弭在夏日湿重的潮闷。
弥陀市,鹤林酒店。
前夜的暴雨打落了满树蓝紫色花瓣,浅青色池底在水波下泛着幽冷光泽。
“酒店周末泳池刚修缮好,正好准备蓄水清理……”
“那位客人是自己闯进去的!”
“白院长,宫粼他没事吧?”
宫粼苍白寂静地躺在中央,浸湿的衬衫贴在单薄身体,远远望去,仿佛一条本该栖身雪湖的白蛇,不慎坠入仲夏。
杂乱无章的噪音嗡鸣不休,隔着一层黏湿的水汽,将他微弱的意识越搅越散。
“月殿蟾宫,波光粼粼……”
宫粼浑身陷落在蒸腾的高热,迷迷糊糊地嗫嚅着梦中残留的尾音。
然而下一瞬,虚幻光影骤然粉碎,小腿骨兀地一阵钻心的刺痛,仿佛被人用棍棒硬生生打断。
再醒来时,映入宫粼眸底的是老洋房昏暗的客厅。
“别动,骨折了。”身侧传来一声柔和却冰冷的叹息。
宫粼还没来得及回答,打上石膏的小腿便袭来撕裂般的痛楚,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磕到了酒店的池壁,很疼吧?”白院长穿着一件考究的浅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在沙沿坐下,“真是不当心。”
宫粼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虚弱得不出一丁点声音,小幅度偏了偏脸,望向封窗的阳台。
“这下怕是得有好些日子不能去学校了。”白院长掖了掖滑落的薄毯,满目怜惜地盯着他,“不过没关系,爸爸会留在家里,好好照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