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冥婚
一辆出租车冒雨疾驰而来,停在灯市街前。
整片旧城区都笼罩在翡翠色的雨雾之中,浓雾从楼缝间流淌,蓝绿灯箱跟玻璃珠帘鱼鳞般层层叠叠,其间香烛铺与灯笼店又泼墨着朱红,晕染出一派诡艳。
任离先一步下车,俯身伸出胳膊,放轻声音:“慢点,我扶着你走。”
“不用。”宫粼夷然自若地倚着枣木拐杖,又偏过脸回望驾驶座,“师傅,您听说过‘福禄寿,不见不散’吗?”
任离略显尴尬地摸了下鼻尖,眨眼又满是殷切道:“那我去给你买份红豆粽糕。”
仪表台摆放的证件显示司机姓程。
“呸、呸!”老程吐掉飘进嘴里的猫毛,挠着下颌,来回咂摸了几遍,“是有点耳熟……”
他绞尽脑汁半晌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建议道:“哎,要不你们去问问灯花婆婆?她的算命摊就在钟楼后头的楼梯拐角,灯市街这一带,就没有她老人家不熟的。”
得了高人指路,几道挺拔的少年身影依次钻出车厢。
外加两只水光可鉴的野猫。
一左一右守在宫粼身侧,目光不善地觑着任离,俨然将这个方才对宫粼嘘寒问暖的家伙划进了可疑之列。
四十分钟前,宫粼故技重施。
他砸碎了老洋房阳台的玻璃窗,拖着伤腿翻进楼下邻居家里,吓得伏案抄写佛经的中年男人再度花容失色。
待他在邻居的搀扶下走出楼道,迎面便瞧见先前厮混在学校花坛的那群野猫,深浅不一的皮毛簇拥成团,正合力抬轿似的托着一柄枣木拐杖,浩浩荡荡朝他而来。
领头的倒是只没见过的生面孔,黄黑皮毛,圆耳粗爪,额心甚至像模像样地勾勒几道王纹。
横看竖看,哪怕缩成巴掌大这也是老虎。
宫粼:“。”
先前还只是怀疑,这下算是彻底坐实了。
新闻里提到的窃贼就是你们吧?
宫粼既不确定那通信息的具体含义,又身无分文,索性拨了通电话,使唤任离一行人过来接他直奔灯市街,半点没委屈自己。
狭窄街巷错综复杂,简直是一幅年画里的迷宫。
“这玩意儿说不定就是有人恶作剧,你干嘛当真。”高枳乜斜了眼宫粼手里的传呼机,站没站相地懒散道,“咱们还不如去游戏厅转转,或者去那家新开的咖啡店歇会儿,你这腿就别瞎折腾了。”
宫粼打量着堆积如山的彩色塑料批货品,遥遥一瞥,挨家挨户的红灯笼与金漆神像,仿若一丛丛沉在深水的珊瑚。
片刻后,他才不疾不徐地看向高枳。
“你说什么?”尾音轻轻扬起,“我没听清。”
稍作对视,高枳率先败下阵来,别过脸认命地朝左边做了个“请”的姿势:“……钟楼往这边拐。”
红油油的灯笼海垂到巷尾,宫粼方才抬脚,袖口忽然一紧。
转身撩眼,高染才像是猛然察觉这动作有点丢份,立即松开手,撇着嘴道:“这地方最好别乱走。”
“为什么?”提着油纸包回来的任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