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是,现在是”,吐息在唇隙缠络,严深深细嗅着宫粼肌肤洇出的熏蒸郁香,“未来也是。”
恰似一幅藤生树死的朱雀攫蛇图。
滚烫呼吸喷薄在宫粼的素白颈项,严声音比平常更沉哑,即便说这种话语气也是清圣的正经。
但宫粼还是像骤逢急雨蜷了蜷尾尖。
不远处,斑斓天花黯然失色,萎谢融为枯黑恶水。
这一幕落在忉利天眼里,纵是地狱恶景也不足以比拟。
透过鳞瓣掩映的罅隙,他看见宫粼赤裸洁白足尖搭着的蛇毯,星罗棋布地铺着缎黑雀羽。
“难怪,我说为何朱雀大人连浮图塔都给出去了。”忉利天目色黏稠得形同一滩阴湿沼泽,指尖掐得深掐掌心,“青莲的生父泉下有知,只怕要感激涕零……”
下一瞬,严的酷烈焰还未压境,血河花海寒潮云涌。
不知何时蛰伏于周遭的绯黑蛇浪吐信合围,腥甜狂澜轰然决堤!
霎时间,璎珞宝幡惊起横飞,天女法众仓皇委地,迦陵频伽扑羽乱鸣。
“你倒是不忌讳暴露安插的眼线。”宫粼终于施舍般斜睨了他一眼。
断枝金箔折扇应声坠地。
忉利天话音一刹,双手被蛇阵反剪绞缚,狼狈地栽入泥泞。
“也罢,来日方长。”宫粼泠声敛起唇角的霁色,“既然说话不中听,就该有自知之明地闭上嘴巴。”
蛇灵宛若粉的缎带森然勒住忉利天包裹在天衣下的脖颈,半个字也吐不出。
晦暗的眼珠却仍旧如跗骨之蛆黏在宫粼冷淡的面庞。
昔时诞下青莲的境况混乱,宫粼一时还没想好如何跟严解释,此刻查清旃檀失踪的蹊跷更要紧,遂先按下不表。
宫粼转身径自朝伏摄双尊开口:“当年你们究竟是因何擅动三时之力失去尊位?”
吒枳明王挣扎的动作倏地一滞。
正欲溜之大吉的爱染明王狐疑地顿了顿,同兄长相视少顷,气鼓鼓地皱起鼻子,率先啐道:“还不是琉璃光明王以幻诳惑,诓得我们堕入他的彀中。”
即便早有预料,宫粼仍是心头一坠。
“琉璃光明王在无漏坛城里设计了一场极乐幻相,告诉我们只要舍入一分三时愿力,就能换得万劫长欢。”吒枳明王狞笑着扯了扯嘴角,“谁知那是永不餍足的无底洞渊。”
“等回过神来,七重香水海的愿力早被赔了个精光。”爱染明王没好气地愤愤道,“这圣海一枯竭,衔接三时的因果相续也就此断裂。”
“于是世间命数淆乱,作恶者登乐土,行善者堕地狱。”严沉声凝眉。
宫粼勾了勾手将眉眼带笑的旃檀唤到近旁,又偏头问:“那你们可曾见过一只黑龙?”
吒枳明王这下倒是听出了端倪,目光如炬地刺在旃檀身上,盯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倒是有这么个印象,”
随即又咬牙切齿地吼道:“喂,问的都说了,还不让本大爷起来?”
严权当没听见。
爱染明王还没转过弯:“那会儿光阴错乱,将死之人回到诞生之前,襁褓之儿去往千秋岁后,什么雪岭冻原的黑龙白鹤,到处都乱成一团,谁还顾得上这点细枝末节。”
宫粼呼吸微微一窒,转头看向旃檀:“游历人世那阵,熙元年间生过什么事,你可还记得”
旃檀正为他们和好窃喜,陡然听宫粼提起这确切一年号,不禁有些吃惊。
默忖片刻,旃檀眸光倏凝:“彼时有一艘海妖筵席的游船金光明灭,仿若一座幻都浮在夜海,名曰极乐天。”
犹似石火一闪,映出那时那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