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佛被龙鳞索捆得严严实实的,还在跟怒目圆瞪的值守蛇灵欲哭无泪:“我真不是内鬼……”
降阎魔看了看面露难色的旃檀,再看了看另外几副茫然费解的生面孔。
“谁得罪俱利伽罗了?”降阎魔眼角直抽地扭头,末了没忍住皱起鼻尖,“这才几日光景,龙龛怎么成戏园子了,海妖太岁怨鬼……”
陡然间目光交错,只见蜃楼“嗖”地缩起脖子,手里正跟青莲对战的itch也扬手一扔,马不停蹄地从沙滑走了。
”啊,您还没听说吧?“香阴依然眼睛弯成月牙:“俱利伽罗大人与朱雀大人重归于好,想来是为了庆祝。”
话音方落,隔着一泓池水的黑檐下兀地窜起滚滚浓烟,大有把旧宅庭院一锅端了的架势。
降阎魔:“……”
降阎魔心中警铃大作:“那是迦楼罗又打进来了?”
却见香阴踮脚一望,瞥见回廊那头,端盘的蛇灵扭扭歪歪地逶迤而来,宫粼这位爆炸总指挥款步随后,他双手合十,笑眯眯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可以入席了。”
第86章水乳
花厅,春光群青泻翠。
薄粉色的蛇灵侍立在侧斟茶酌酒,降阎魔搅弄着碗里绿幽幽的杭椒麻婆豆腐,愈觉得龙龛如今猬集了一帮什么牛鬼蛇神。
黑漆长桌摆满了五色斑斓的菜肴,水陆俱备,琳琅满目。
宫粼下厨跟莳花弄草没什么两样,粗活累活都由蛇灵全权代劳,他只管天女散花似的撒点油盐酱醋,心血来潮时,再顺手削出几片薄如蝉翼的落英点缀。
饶是如此,这一桌推陈出新的筵席仍旧吃得降阎魔面如死灰。
偏生席间其余人竟皆神色无恙,倒显得他独自如临大敌。
宫粼自是气定神闲,他历来随心所欲,施予时全凭兴之所至,既无目的也无期待,至于旁人的悲喜咸淡,又如何消受,他是一概不闻的。
……除了严。
只有对上严,宫粼才会生出几分忖度的心思。
无独有偶,严对宫粼化神奇为腐朽的厨艺一贯照单全收。
降阎魔不禁又四下逡巡了一圈。
青莲牛嚼牡丹,除了麦当劳儿童餐什么都尝不出好赖,旃檀虽是金枝玉叶养大的,却也子承父业,无论宫粼洗手作何羹汤,他都不遗余力地捧场。
香阴更不必说,对宫粼从来逢言必赞,不曾驳过半句。
早先瞥见的那只海妖不知为何一溜烟遁走……至于剩下的太岁怨鬼,能尝过什么像样东西?
悄然敛眸,降阎魔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
此地不宜久留。
“今日真够热闹的。”
这时姗姗来迟的那伽纵步踏进花厅,话音才落,看清满桌的菜色他步伐无声凝固,当即想脚底抹油扭头就跑。
然而为时已晚,端坐正的宫粼晏然开了尊口:“怎么来得这么晚,龙龛修缮再要紧,也不差你这一顿饭的工夫。”
“横竖歇着也是歇着嘛。”那伽只得认命地拉开阿蟾身侧的官帽椅坐下,一会儿拨弄玉扳指,一会儿端起茶盏吹浮沫,就是不动筷。
宫粼没注意到他装模作样的忙活,夹起一片蓝紫色的雪菜年糕搁到旃檀碗里:“难得见你胃口这么好。”
旃檀嗓音清润中含着点被哑的虚弱:“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