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粼淡眉轻敛,蓦地生起一阵反胃,仿佛深埋的陈尸被翻起,寒意侵袭四肢百骸。
说不上缘由,但心底就是冒出一种荒谬而诡谲的预兆,以至于他抿唇不言,并未再问。
滚热的温度倏然覆上肌肤,将那丝缠骨的恶心烧灼殆尽。
严掌心无声收拢住宫粼的手背,倘若此刻是本相尊容,那对垂天羽翼早已天衣无缝地将宫粼遮得结结实实,任东西南北风也吹不到他分毫。
宫粼霎时心神安谧。
先是抬眸看了严一眼,白睫忽闪生辉,旋即指尖挠了挠对方的掌心以作回应。
捕捉到他的神色变化,严才凛声换了个方式问药师佛:“不必刻意梳理线索,所有出现过的东西,时间,环境,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你都仔细想想。”
好半晌,药师佛才吸了吸鼻子,浑浑噩噩道:“……是夜晚的冻原冰河,一望无际的厚雪,瞧不出具体时辰。”
“周遭应当是有村落,天上能看见参商二宿。”药师佛绞尽脑汁地思索,蓦地像是在茫茫雪野盯住了落入陷阱的猎物,喘息急促起来,“雪地还、还……”
众人不禁屏息凝神,高枳扬声拧眉:“你卖什么关子?”
“阿嚏!”
震天响的喷嚏,恰好喷了趋步奉茶的侍者一脸吐沫星子。
药师佛:“……”
其余诸人:“……”
药师佛尴尬地连声致歉,才涨红了脸道:“还飘落了白色的鹤羽……”
宫粼朝掩袖搓脸的侍者递去纸巾:"慢慢擦。"
他并没有接着追问药师佛,反而转身望向畴昔于神域资历最深的伏摄双尊。
“二位可清楚我父亲的来历?”
伏摄双尊四目相触,眸底皆流露出如出一辙的不解。
高枳靠着椅背思忖片刻,慢慢坐直身体:“还真有一回诸天龙华法会,彼时前任不动明王尚未诏满离位,席间摩利支天问起琉璃光明王的法相本源,便称自己是大荒冰壑的白泽。”
“白泽?”严垂睫呷茶的动作一顿,显然头回听闻。
“对”,高染捧起青瓷盏,“白泽乃大荒灵蕴所钟,幻化无方,只不过琉璃光明王偏爱白鹤法相,此外便再未多言了。”
“难怪琉璃光明王后来将大荒交与忉利天,这么说,处刑庭也没从忉利天口中审出什么。”寒林明王指节摩挲着下颌,“你们打听这个,是想另寻线索?”
严颔不语。
宫粼倒是面如止水,神色与其说淡定,毋宁说是预料得以应验的尘埃落定。
他用竹签戳了一块莲瓣状的龙井茶酥,递到严唇畔:“你替我试试毒。”
清涩苦香弥漫,严略一低头照单全收地咬住。
寒林明王若有所思,神色一恍然,飞快抽回刚送到白骨兄长嘴边的定胜糕:“哥哥,我也先替你试试毒。”
后者缓缓歪了下空落落的骷髅脑袋:“?”
高染对严的反应惊讶又郁醋,瞥了眼太阳穴直突突的高枳,对视一秒,又同时露出对彼此难掩的嫌弃,齐刷刷扭过头去。
宫粼安然如故地支腮望向严:“如何?”
酥松浅烘的外皮在一抿便碎,严暗自观察着他的神色:“味道尚可,至于有没有毒,你可能得等等看多注意我。”
宫粼指尖转了转那根竹签,煞有介事地盯着严毫无波澜的冷脸瞧了两眼,眸底泛起轻快的霁色:“朱雀大人放心,我会的。”
九曲红梅干茶乌润,浮着一层细密金毫,宫粼这才又不慌不忙地舀了勺淡紫透明的藕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