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你父母前往弥陀市后离奇失踪,已经有半年之久?”宫粼拨开手中蒸过的芭蕉叶,先递到单手搭着方向盘的严嘴边,才继续道,“那你没找一找吗?”
后排的明日照眼皮半耷拉着,被酣睡的青莲龙尾挤得佝偻着腰紧贴车载冰箱,又怕又想捏地吞咽了下口水:“我一早就报警了,但始终没消息,两个成年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派出所也查不出什么……后来家里实在断了粮,要不我能去参加那破选秀?培训费一缴,还倒扣我二百五十二块八。”
宫粼颔:“那你家里没有亲戚吗?”
“我只在小时候见过外婆。”明日照摇头,“我妈是林芝人,我爸是弥陀人,但反正我没回过老家,他们也鲜少提起,好像是年轻时在当地得罪了人,三令五申警告我不要去那里。”他掩不住好奇地悄然打量这位来历神秘的宫先生,又偷睨向驾驶座身形高挺的金男人,颓靡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期许,试探道,“你说能找到他们,是真的吗?”
宫粼偏头笑了笑:“当然了。”
明日照心下欣喜一瞬,又立时警惕起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不会把我抓走割肾吧?”
“怎么会,心肝脾肺肾,属它味道最差劲。”宫粼存心逗他,“况且,你早就许诺过我回报了。”
明日照沉默须臾,瞟了眼玻璃窗外疾驰而过的五彩经幡,识相地打消了跳车自戕的念头:“……我能问问是什么时候答应的吗?”
难不成是上辈子吗?
宫粼遥遥与前方一高一矮的身影对视后,回头对满目茫然的少年道:“一九九九年。”
越野车穿过喧嚣的喇嘛市集与塔尔寺红墙外杂沓的步履,折进一堵饱经风霜的磨砖照壁,四周的喧嚣市井便被蓊郁绿意兀地隔绝在外,幽深静谧。
宫粼:“不过在此之前,这里可有人等你很久了。”
车轮碾过碎石路,稳稳停在酒店门前。
这是一间清代驻藏大臣驻节礼佛时的行辕别院改建而成的酒店,明明身在红尘边上,偏叫草木围出一座孤岛。
车门相继推开,宫粼杳然淡笑:“给你把孙子带回来了。”
藏式照壁下,曾经藏袍少女白措如今已是通身气度沉静的老人,唯独胸前那枚刻着八吉祥的银打嘎乌一如往昔。
后座的明日照扒着玻璃窗瞪直了眼珠子。
一瞥见宫粼,白措身侧立着的孙子洛桑顿珠顿时忐忑地攥紧手中的转经珠,本能地朝老太太身后缩了缩。
俨然是还对雪山白殿那一遭心有余悸。
白措长吁一口气,转头示意洛桑顿珠带呆若木鸡的明日照去休息。
“一别经年,不知宫先生近来可好。”她眼底的忧虑散去,先看向宫粼,又落在垂睫正听毛科长汇报车队情况的严,“……那位是?”
宫粼顺手替严扣上了制服领口最上方的扣子,松闲地从白措手中替下拐杖,扶着她朝餐厅走去,轻描淡写:“我先生。”
白措微微一愣,“哎呀”了声,频频回头递去八卦的视线。
“严队,西北分部那边已经对接过了。”那厢毛科长事无巨细地汇报,“周边的安全防护措施跟应急预案也商定完毕,确保万无一失。”
严面色纹丝不动,连眼帘都没抬一下。
间却似乎掠过几簇闪烁缎光的翎羽,倏地翕张。
一只三花流浪猫恰好从花坛树影下走过,空中无声无息地飘下一小撮漆黑绒羽,轻轻落在它湿润的鼻尖,引得猫咪甩着脑袋打了个喷嚏。
仿佛哪只流光绚丽的雀鸟求偶成功,得意地抖落了几根羽毛。
然而三花猫一仰头,天幕碧蓝如洗,什么也没有。
身畔的严淡然开腔:“届时你们留待接应,没有接到明确指令前,所有人按兵不动。”
毛科长面容整肃:“那位关押的天人”
严眉梢轻抬,旋即公事公办地撂下一句:“照旧。”
有他坐镇,任谁也不担心忉利天能掀起什么风浪。
正午的暖风里裹挟着一阵炖牛骨汤与焦糊麦香的油润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