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阎魔倒是贴心,派来这么几个货色。”忉利天眼睫微垂,嫌恶地扫了眼帝青色宝帔沾染的尘土,挂在嘴边的尊称也省了。
话是对着香阴,眸光却化作一缕阴湿的藤蔓,黏附在贴傍着严的宫粼侧脸。
相较其他被押解在处刑庭的诸邪魑魅,此刻忉利天的姿态已然十足得体面。
只是面孔委实昏黯,连带着宝冠珠华光尽敛。
“俱利伽罗”,高枳大剌剌地往红漆大禅椅一坐,朝宫粼扬了扬下巴,“还跟他废话什么,等问完了,我们兄弟好扒了他的皮做一面新鼓。”
高染冷哼着撇了撇嘴:“瞧他现在那副灰溜溜的死相,做出的鼓要是难看,反而倒了我的胃口。”
悬挂的青岩重彩冥界护法唐卡之下,宫粼嫌木头椅子硌得慌,端倚在檀蜜色的双身王蛇:“稍安勿躁。”
金华正偷窥得津津有味,后颈猝不及防地一凉,屁股不轻不重地挨了脚。
“哎哟!”
唰地回头,只见罪魁祸青莲理直气壮地斜觑他,臂弯搂着一只雪白的羊羔:“让让。”
金华一怒之下,麻溜地滚开了。
青莲越过那帮偷听被抓包的处刑庭妖猫,大摇大摆推门挤进去,纵步奔向宫粼:“母亲,我也想跟你……”话到嘴边,他眸光骨碌一转掠过严,还是顿了顿,“……你们一起。”
伏摄双尊是头回见到这小祖宗,不消言语,单瞧轮廓间与严的七八分神似,登时如鲠在喉地对视一眼,神色精彩纷呈。
忉利天脸色铁青,比见到旃檀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人谈事,小孩子来胡闹什么,”宫粼轻拍了下青莲摇晃的龙尾,顺势将他怀里的百顺稳稳移至严手侧,“况且‘你们’是谁呀,嗯?说清楚点。”
青莲支支吾吾半晌没吭声,还不忘冲索蓝焰中面目阴沉欲滴的忉利天龇牙哈气。
严好整以暇地拈起百顺颈间护身息灾的吊坠。
度母以圣土经咒压制,能止八难,息诸怖畏,宫粼三天两头惹事挂彩的,正该给他也雕一个,也好少往外冒横祸。
至于忉利天怨入骨髓的目光,他连个蔑视都欠奉。
毕竟身份有别,严自觉还是得摆出点气度的。
……虽说心里的确有几分不爽。
于是严面上依旧一副不动如山的沉冷做派,肩后翎羽缀着的焰流却蔓成长枝,趁宫粼低头哄劝青莲的间隙,干脆利落地捆住忉利天。
将他掉了个方向面壁思过。
而此刻宫粼也陡然意识到,青莲至今还从未正经唤过严呢。
“总不至于不会念吧。”宫粼捏了捏青莲的耳垂,揶揄道,“不然,我们教你一遍?”
落地窗外午后的热风刮过,吹得庭院水池碎光漪漪,也惊起树荫间的山鸦漏出一两声粗粝啼叫。
药师佛略微倾身,就着这叠鸟鸣,一副“诸位多担待”的语气低声解惑:“他是智障。”
高枳当即扬眉:“怪不得。”
高染也恍然张了张嘴,抬手轻掩住错愕。
宫粼仰脸朝严递去个眼风,随即放柔嗓音循循善诱:“父亲,或者爸爸?都可以啊。”
他本意是让严搭一句腔,结果严不假思索地低头对着他礼尚往来,沉声道:“母亲。”
宫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