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院长仿佛听见一番天方夜谭的谵语。
“似乎是一只白鹤,翅膀脏兮兮的沾满尘土。”宫粼咽下最后一口咸鲜的虾仁粥,略略倾身,慢声说,“爸爸,他长得好像你啊。”
夏夜潮腻,暗雨未歇。
一晃眼的沉寂,白院长哑然笑了笑:“我这么爱你,怎么会呢。”
翌日午后,乱雨骤停。
几株阴绿的吊兰盆栽垂落到蜡黄色的木地板,天光穿透苍白的云翳倾撒,照理说,这座环绕植被的老洋房处处都是暖色调的家具摆设,宫粼却觉不出半点柔和,只觉幽绿绿的丝绒窗帘一遮,满室都泅游着终年不散的湿冷。
宫粼半昏半醒,烧得如堕潮雾。
白院长前前后后给他量了几次体温,水银柱那抹细线始终在低烧的边缘晃动。
“乖乖在家里等爸爸回来。”白院长俯下身,温热的手掌在宫粼的额前轻抚几下。
“嗯。”宫粼明面上没再言语顶撞。
又是一番絮絮叮嘱,白院长才虚阖上房门退出卧室,稍顷,宫粼听见了防盗门清晰可见的反锁声。
他被关起来了。
宫粼眼睫翕动,又等了一会儿,透过卧室的花纹玻璃确认楼下的银色轿车远去,他才慢慢撑起手臂,猫进书房,直奔长桌的米白色台式电脑。
这玩意儿在弥陀市颇为稀罕,宫粼也只会玩新出的蜘蛛纸牌。
顶高的书柜摆满暗黄色的古书经卷,浓绿肥厚鹤望兰遮蔽日光,宫粼侧身躲开阴影,在检索页面先打出“严”两个字。
页面刷新,跳出的却是“未找到相关信息”的干瘪字样。
宫粼眉弯轻轻一蹙,盯着屏幕,心中泛起疑窦。
一位名垂千古的佛画家,网络上连半点生平痕迹都搜寻不到吗?
先前那种诡异感再度席卷而来。
敛了敛神,宫粼姑且又输入了手边那幅画作的名字《濯雨逐流不动尊像》。
这回页面跳动了几下。
还真冒出点东西。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宫粼浮泛病色的面颊,在一众晦涩冗长的经文典籍中,他瞥见了一行扎眼的标题。
“鹤林酒店的传说是真的吗?”
宫粼点进帖子,内容倒只有寥寥数语。
“佛说破烦恼城,坏诸欲堑,洗濯垢污,显明清白,若欲彻见终焉,唯有勘破苦厄,方得永生之法……”
“能仁路81号,每月十五,欢迎您的莅临,子时四楼会议室,共修消三世业。”
宫粼徐徐念完,谛视的眸光在屏幕上凝滞片刻。
这篇字里行间神神叨叨的帖子,似乎是一场聚会邀约?
可是纵览所有回复,并没有用户提到那幅绢画。
……那这条链接是怎么冒出来的?
至于提及的鹤林酒店,宫粼并不陌生,但凡弥陀市的居民都知晓这家屈一指的豪华酒店。
只是不知从哪一年起,酒店时有离奇的灵异传闻,本地人对其多少有些忌惮。
沉思片晌,宫粼当机立断地起身走到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