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弱势之人,的确要依靠宗族抱团方能在这世上立足。
可若是人的际遇、能力早已出宗族所能托举的限度,这宗族二字,便只会变成甩不掉的累赘。
当年周慎之便是如此。
她的孩儿,不必困死在这泥沼一般的周家!
当然,这只是她给琛哥儿他们的底气,若非万不得已,她也不会轻易叫孩子们舍弃生父姓氏。
阿瑾兄弟俩出生没多久周慎之就出远门了,随后亡故,所以他俩对周慎之毫无印象。
可琛哥儿是实实在在受过他父亲三年疼爱的。
周家人再无人敢拦,一行人迈步往周府门外走去。
到门口时,韩嬷嬷忽然驻足。
身后的周家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周二老爷勉强堆起客套的笑意:“这位嬷嬷,您还有何指教?”
韩嬷嬷冷眼扫过他和一旁捂着脸的周二夫人,语气平淡无波。
“指教不敢当,只是方才在后院收拾几位公子的行礼时,贵府一个奴才出言冲撞于我,府里的侍卫手下没个分寸,将人打死了,还望周二老爷海涵。”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哦,若是周二夫人不愿意,我北安侯府也赔得起,不过一个奴才,打死也就打死了,再赔一个便是。”
周二夫人猛地抬头:???
跟她有什么关系?
站在她身后的小儿媳吓得身子一缩,悄悄将自己的身形藏了起来。
早就默默跟着娘子出去的青禾深藏功与名。
周二老爷今日算是憋屈了一整天,却半点不敢作,只能连连摆手。
“嬷嬷言重了,不过一个下人,冲撞了您本就该打死,不必赔,不必……”
韩嬷嬷淡淡的福了福身。
“周二老爷和夫人不必送了。”
正要踏上马车的崔含枝听见了这话,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然后才弯腰坐进马车里。
就在马车即将出的时候,周府门前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马车里的人依稀听见一个年轻妇人黏腻的声音。
“姑父!您可要替我们做主!方才有个很凶的恶婆子带着一堆下人闯进院子,见人就打,我夫君和辉弟双腿都被打断,家里所有物件全都被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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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
崔含枝满心畅快,拉着韩嬷嬷的手翻来覆去的细看,语气里满是心疼。
“嬷嬷今日受累了,手可疼?”
那周二夫人一把年纪了,面皮厚实,一连十几记耳光下去,她瞧着都替韩嬷嬷手疼。
韩嬷嬷闻言有些忍俊不禁,好笑的摇了摇头。
“娘子不必忧心,奴婢常年打理杂事,这手可算不上娇嫩,教训人自有分寸,不会平白伤了自己,倒是那位周二夫人要受几天罪了。”
她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周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竟容不下三个没了父亲的稚童。
他们北地民风最重孤幼,寻常人家但凡失怙的孩童,邻里宗族都会轮流接济衣食、照料起居,何况是血脉嫡孙。
她方才带着人去后院收拾行李,瞧见那边破落的柴房,里面只有几块木板拼出来的小床,还有一床破被子。
院子里乌烟瘴气一堆的人,竟是在那里围着赌钱呢。
这般家风,若是把哥儿们留下,迟早被带坏,才是真的毁了孩子。
一旁,魏峥另一侧坐着琛哥儿兄弟三个。
一人三崽两两相望,气氛莫名……怪异。
琛哥儿脸上瞧着沉稳,面无表情的,手指却在无意识的揪着自己新衣服的衣角。
阿瑾和阿瑜只晓得这个叫“侯爷”的人很厉害,娘现在都要听他的话,当即扬起小脸,露出讨好似的甜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