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含枝欲走的脚步一顿,顺着魏峥的视线落在了案上那本摊开的折子。
她眼眸轻轻一转,故作端庄的说道:“侯爷,内宅不得干政哦。”
魏峥低低的嗤笑一声,墨色的眼底漾开几分戏谑。
他甚至微微前倾,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论起规矩,你前后犯了多少?还差这一条?”
他凑得太近,崔含枝脸颊微微一热,一时之间竟寻不出话来辩驳。
“妾哪有……”
她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好吗!
魏峥欣赏着她这幅底气不足的窘迫模样,唇角的弧度更深,然后往旁边让了个位置。
“嗯,本侯暂且宽恕你的罪过,现在过来帮我分忧吧!”
崔含枝:“……”幼稚不幼稚?
她只得走到魏峥身边坐下,拿起那本折子瞧了起来。
嗯……是朔望的郡守和各地官吏联名上奏,要侯府这边调拨春耕储备粮的折子。
“还真是怪事,咱们朔宁又要安顿本地百姓,还要源源不断的供给北境和河套的军粮,朔望和宁安两地土地富庶不输朔宁,人口却不及朔宁多,反倒有脸来讨要春耕粮?”
魏峥也深觉有理,直接将朱笔递到她掌心。
“就按你说的批写,我起身舒展片刻。”
他说罢,竟是真的起身就往外间走了。
崔含枝握着沉甸甸的朱笔,满眼的错愕:
“侯爷,当真叫我批?”
魏峥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批吧!”
崔含枝盯着外间的方向,眼眸一转,提笔就在折子末尾洋洋洒洒的写下了批语。
比起方才她嘴里说的,这批语里措辞更为犀利。
不仅反讽了写折子的人一番,还诘问了地方官吏是否怠于垦荒储粮,直接表明,若是你能力不行,咱就换个人上,不必勉强。
她刚放下笔,魏峥就又踱步到了她身后。
“嗯,不错,下一本。”
崔含枝一脸的无奈。
可这事儿吧,有一便有二,她既是开了头,索性也就不怕那些将来的口诛笔伐了。
何况她对这些地方官员的折子还蛮感兴趣的。
第二份折子,崔含枝一打开,眼底就闪过一抹惊喜。
那是她兄长的字迹!
是崔衡呈报的饶河一带无主荒地开垦事宜,折子里细数了这些日子他带人已拓荒的耕地亩数,落户的流民田地分配细则等等。
条理清晰,举措务实。
崔含枝毫不吝啬的落笔大加褒扬,赞他行事稳妥,再接再厉。
末了又在折子上补了一句:饶河一带无主荒地已尽数开垦,且看春耕。
叫众人望得见安稳生计的盼头,方能吸引更多游离流民和隐户自愿落户定居,如此他们朔宁的人口和土地才能再度扩张。
魏峥在一旁看着,眼底的笑意更深。
“你倒是不客气。”
崔含枝睨了他一眼:“阿兄差事本就办得好,难不成还能因为是我兄长,所以不能夸了?”
魏峥也不跟她争辩,他素来不是个爱夸赞下属的人,只有做错了事,得到他一脚的。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