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父和崔衡对视了一眼,暗自琢磨等年关过后,可托付一靠谱商队南下探寻一番……
此事若真能成,于他们崔家而言极其重要。
杜子谦却开口道:“岳父大人,阿兄,小姨,不如由我南下一趟?”
他的眼底燃起久违的光亮。
自己自幼饱读诗书,平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只是父母在,不远游,彼时家中父母皆不同意他出门,杜子谦也就只能将这个念头搁置。
后来成婚生子后,妻儿在侧,琴瑟和鸣,一家和乐。
他原以为自己此生就这样了,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可那日父亲一番话,却叫他轰然醒悟。
他的长子年已十五,而自己年过而立,身无建树,一事无成。
父亲虽为青阳县丞,可有大哥子承父业,他的出路,他儿子的出路,还需他自己去搏……
所以他才不辞辛劳,心甘情愿跟在岳父和舅兄身边鞍前马后。
此刻听闻小姨说起南北作物不同,他那颗沉寂多年的心骤然复苏。
他想亲自去看看那方南国的水土,亲自将那亩产丰饶的稻种取回,不仅是为圆自己年少夙愿,更是想为自己、为妻儿博一条出路。
从前崔家只是一耕读农户之家,除了小姨嫁进周家,他们杜家天然的就在上位。
原本北安侯府这样的门第,与他们这些寻常小吏之家毫无干系,可如今小姨入了侯府,深得盛宠,两家的关系就倒了个个儿了。
但杜家人想得明白,能替崔含枝分忧,就是为侯府办事,便是他们杜家最好的机缘。
听了杜子谦这话,崔含枝却是当即就拒绝了。
“姐夫不可。大姐如今身怀六甲,待产在即,你如何能远行千里!”
南下路途遥远,那些商队少则一两月,多则半年才能往返一趟。
若是叫她姐夫去了,回头大姐生孩子都找不着人。
崔父和崔衡也是这个顾虑。
“等到过完年,你阿兄在县里寻一个靠谱的商队南下也就是了,这一路路途遥远不说,路上也不安全,你就不要去了。”
崔衡:“是啊子谦,大妹如今正需要你,你如何能远行?”
杜子谦性情虽温和,在这件事上也有他自己的主见。
“岳父大人,舅兄,小姨放心,此事我会归家后先和姣姣商议一番,若她同意我再南下,若她不愿,我便等姣姣生产后再做打算。”
闻言,崔含枝便给阿兄递去一个眼神。
崔衡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会亲自陪妹夫归家,亲眼确认大妹的心意,绝不叫人委屈了她。
几人又闲谈了一番,就到了琛哥儿下学的时辰。
崔父适时起身,道:“出来多日,你娘在家定然牵挂惦记,等见过琛哥儿我们便即刻归家了。”
崔含枝明白父亲心里在想什么,也没留人。
“好,我已吩咐下人等琛哥儿一下学就来见外祖和舅舅。”
爹爹素来都是个心思通透,极有分寸的人。
他知道自己如今只是侯府的一个妾室,父女兄妹相见本就承蒙侯爷格外开恩,若再多逗留府中,或是留在府里用膳,难免落了外人的闲话,活像个“打秋风”来的穷亲戚。
他不愿叫女儿失了这份体面,平白遭人埋汰。
正说着,院子里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娘!外祖父!舅舅!”
琛哥儿人未至,声先到了。
一路小跑着进来,小脸通红,眼底满是雀跃的欢喜。
虽然才刚刚读书几日,可琛哥儿身上那股子拘谨和怯懦已然退去,整个人鲜活开朗了起来。
就像是从前他爹爹还在时一样。
崔衡见了外甥,伸手一把将人捞了起来,高高举起在原地转了几圈。
“哈哈哈!舅舅~快放我下来!”
他说着放下来,嘴里却“咯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