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您当心身子。”
挽春也连忙上前,将跪在地上的锦画轻轻扶起。
“锦画姑娘,咱们里头说话。”
一行人踏入院内,小院不大,只有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并一个小厨房,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崔含枝反手握紧锦画冰凉颤抖的手,问她:“锦书呢?”
锦画胡乱擦去满脸的泪痕,哑着嗓子回话:“锦书姐姐伤了腿,在屋内静养,不敢多动。”
院子不大,里屋的锦书听见门外熟悉的声音,心头巨震。
她腿脚不便,无法起身,只能隔着一道门问道:“锦画,是谁来了?”
然而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已然缓缓出现在屋门口。
屋内光线有些暗,浅淡的天光落于崔含枝周身,仿佛覆着一层浅浅柔光,晃得锦书一时看不清来人的眉眼。
可那道身影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锦书只需要瞧上一眼,就知道是她。
“主子?”
锦书声音止不住的颤。
“嗯,是我。”
崔含枝轻轻应声,缓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她抬手抚上锦书腿上层层棉布包扎的腿,动作极轻,像是生怕触痛她。
“还疼吗?”
锦书终于看清那张自己日夜思念,温柔依旧的脸。
不同于锦画似已崩溃的大哭,锦书素来是个坚韧,纵有万般酸涩委屈,也只是任由泪水无声静静地滚落。
“不疼了……”
能活着再见到主子,已经是她此生最大的运气。
她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满心的愧疚和自责:“主子,对不住……是锦书无能,没能守在周家护住三位小公子。”
甚至还要叫主子费心,派人搭救她们。
崔含枝轻轻摇了摇头,“无妨,你们没有错。”
两个傻丫头,自己都这样了,见到自己第一反应竟然还是认错。
她没有多问其他的,只关心她的伤势。
“大夫怎么说?日后可会影响行走?”
闻言,锦书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眼底却掠过深深的落寞,如实回禀道:
“大夫说伤势拖延太久,即便伤口愈合,这条腿也回不到从前。”
“不过日常行走无碍,只是不能久站,快走这些了……”
她这腿还是当初在倚花阁的时候,被妈妈叫人打断的,还断了两根肋骨,万幸没有戳到内脏,侥幸活了下来。
若不是锦画始终不愿意放弃自己,恐怕她早就……又哪里等得到主子的人来救。
如今身子残缺受损,往后是再也没有资格回到主子身侧侍奉,叫她心中十分难受。
崔含枝静静地坐在那里,许久才道:“活着便好。”
若是青松找不到两人,或是两人早已香消玉殒,她这一生都不会安稳。
锦书是如此,锦画又何尝不是?
她身上的伤虽没有锦书姐姐重,可她伤的是脸。
如今屋子里没有外人,锦画头上的头巾也拿了下来。
她屈膝蹲在床边,听着主子和锦书姐姐说话,眼泪一直在掉。
直到主子的手轻轻抚过自己脸上那道从眼角延至下颌的长长疤痕,她才一头埋进崔含枝膝头,放声哭了起来。
主子离开周家这几个月,被二夫人打骂折辱,被卖进倚花阁的惊惧惶恐,抵死不从的生死煎熬,还有那一路的颠沛流离……
所有不敢回想,不敢外露的委屈与恐惧,在此刻尽数宣泄而出。
崔含枝任由她抱着自己痛哭,心口也是一阵酸涩胀痛,泪水无声簌簌滚落。
韩嬷嬷与挽春对视一眼,双双轻叹了口气,默契的退至门口。
此刻任何劝慰都显得苍白,不如让娘子痛痛快快哭一场,总比憋在心中闷出病来好。
一时之间,屋内只剩压抑哽咽的哭声,安静又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