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铭声猝然冷了脸。
盛筠见他喜怒形于色,又笑起来,说:“开个玩笑。”
“年轻人,等你到你父亲的位置,你再来,放心,到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铭声不是察觉不到他这番话背后,哪些是谢方昆的意思,哪些又是他盛筠的态度。
人走后,他一个人坐了半刻钟,不长也不短,直到外面落起雨。
十二月中,香港的圣诞氛围一日比一日浓,即便天暗下来,到处混沌,雨丝也都亮晶晶的。
一根根银针似的,霓虹里五彩缤纷地绽开。
那回他和姜挽过来也是在冬天,吃完饭也下了雨,彼此都没什么心思看雨,餐厅外面抱在一起,上了车他就去亲她,被她推开,搂了好一会,下车雨大了很多,没有伞也没关系,到了酒店就都脱掉了。后面又去了新加坡,匆匆几日的行程,走马观花,但两个人都很开心。
新婚蜜月,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现在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
回去他给秘书打了电话,说江大的项目不走和汇丰的合作,另外再谈。
消息告知的第二天,谢铭声飞机落地,谢方昆就让家里司机来接他,说让他回家吃饭。
他以为盛筠的一通话替自己说服了逆子,想着还是外人管用,谁知道谢铭声理都不理,照旧回了臻悦的房子。
周一父子二人进行了简短的电话会晤。
谢铭声说江大的项目另外找银行合作,汇丰意愿不高,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至于送到嘴边的恒兴,他只字不提,气得谢方昆破口大骂。
说他不识好歹,挂了电话血压上来,赶紧吃药,吃了药冷静几秒,谢方昆又把自己想通了,觉得事情或许正在出现转机——
凡事不能只看一面,谢方昆拿出自己的处世之道,琢磨一番,觉得谢铭声不在江大的项目上死磕汇丰,多少算是听进去了,至于恒兴、至于和黄家的婚事,只能慢慢来、一点点来。
他这个逆子,石头里蹦出来的,需要像磨刀石一样磨,等到磨平了棱角,往后也好说了。
过了几天,容月的画寄到他的住所,谢铭声下了班买了菜拎了画,就去了姜挽那。
他遵守承诺,“减少联系”的这段时间,姜挽的生活没有太多变化。
期间王从简说要上门取画,姜挽说还是我送去吧。
她选了几幅毕业后自己比较满意的作品,还有两张静物素描。
这两张素描王从简一看就说好,顺带又夸了她老师林锦,名师出高徒、名师出高徒啊。
说起素描都是基本功,不过林锦在她的自选集里提过,素描可以算是一种感知能力,虽然只是在黑白灰里讲究空间布局、光影层次,传递物体的质感,但对于眼前的画面感知到什么程度,呈现出来的效果就不只是笔下功力几分的问题。
她工作后很少有时间能坐下来完完整整构思一副画,事情多,心里也很少平静,这两幅都是出差路上画的。
没有太多的技巧,人物行色匆匆,光影也铺得散,王从简说,您这叫“浮光掠影”,素描界的莫奈,姜挽目瞪口呆。
属实被他的一句“莫奈”恭维到了,出了校门,姜挽还挺开心的。
所以接到程云电话的时候,程云一下就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上扬,问宝贝什么事这么高兴。
离婚的事至今没敢汇报,姜挽一下子就支吾了,程云也不多问,听到女儿语气带笑,想着肯定是和谢铭声有关,夫妻俩的事,成了家也不好多问。
程云便道正事:“我下午回老房子,晚上去看看你?”
“本来想给亲家母打个电话的,但还是先来和你说一声——”
姜挽真是倒吸口凉气,赶紧叫“妈”,她声音都颤抖了,万幸啊万幸,不然她妈就要晕倒了。
不过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姜挽说:“我不住裕景园了,我给您一个地址,您直接过来。”
“不住?不住什么意思?”程云皱眉。
听见程云那头车站的声音,姜挽含糊道:“就是搬出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谢铭声怎么没和我说?怎么还瞒着呢?”
程云似乎想当然地认为这件事是夫妻俩的同谋。
略想了想,她语气轻快起来:“挺好的,宝贝,挺好的,妈妈一直想说。。。。。。搬出来至少好一点,是不是?”
姜挽一下就红了眼圈,她“嗯”了一声,又说:“那您过来,我把地址给您。”
“好好好。”
虽然清楚今晚摊牌不会好过,姜挽中途还是去了趟超市,不能让老母亲饿着肚子接受晴天霹雳。
谁知她拎着大包小包刚出电梯,远远地,就看谢铭声和他的丈母娘在她家门口谈笑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