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遇到的弟子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以往这个时辰，山门到内门之间的主道上总会有三三两两的弟子来往走动，或去食堂或回住处，偶尔有人站在路边低声交谈，氛围松散随意。
今晚的主道却几乎空了大半，偶尔遇到一两个弟子也都是步履匆忙，低着头快经过，像是有什么急事赶着去办，又像是在刻意避开与他们的目光接触。
星元这时也注意到了，他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这气氛不太对啊。“
洛靳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放缓了脚步，让顾念念和萧易寒走到与他平行的位置。
走在队伍最后方的堕修倒是面色如常，甚至比他们几个都显得从容，像是对这种气氛早已习惯。
穿过第二道院门之后，主道旁的路灯开始多了起来。
萧易寒走在她左侧，目光平视前方，步伐节奏和平时一样，紫红色的瞳孔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沉。
走到内门入口处时，智源长老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手里没有拄那根乌木杖，站在门内石阶上，看到他们时微微点头，没有寒暄，直接说：“宗主在主殿等你们。“
洛靳应了一声，侧头看了顾念念一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顾念念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可以继续走，洛靳便没有多问，带着队伍继续朝主殿方向走去。
主殿的门今夜是敞开的。
殿内灯火通明，四壁的暖光石全部亮着，把青灰色的石砖地面映得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顾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卷已经打开的竹简，看到他们进来时视线从竹简上抬起，在顾念念身上停了两息，然后依次扫过洛靳、萧易寒、星元和最后面那位黑袍堕修，最终回到顾念念脸上。
“进来吧。“
他合上竹简放到手边，姿态一如既往的闲适，看众人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的淡漠。
顾念念跨过门槛走到殿中站定，其他人也各自在她身后两侧站好。
顾衍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那黑袍堕修身上，顿了一瞬，开口道：“这就是秘境里那位守渊人？“
“是。他叫……“
身后的堕修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玄明是我师父。我道号玄寂。没有俗家姓名。“
顾衍听完这个回答，目光在玄寂脸上多停了两息，然后收回视线，手指在竹简边缘轻轻叩了一下，转向顾念念：“你把他带回来，应该不只是为了介绍给我认识。“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顾衍微微颔，示意她说。
顾念念从袖中取出那卷拼接完整的古卷稿，展开在掌心里，露出那些拼合后的文字和断断续续的笔迹，举到齐胸的高度让顾衍能看到。
“这份古卷上关于我母亲献祭的记录，有部分内容和我从玄寂那里听到的细节吻合，但也有一些地方对不上。比如封印初期那一页，我母亲在献祭前确实没有将封印之物完全封死。意思是她在施阵时留了一个活口，没有把封印彻底闭合，而是留下了一个可以重新调整的节点。“
殿内安静了片刻。
顾衍的目光落在那卷古卷稿上，没人注意到，在顾念念说出母亲两个字的时候，他眼底快闪过的阴鸷。
好一会儿，他才淡漠开口。
“她确实留了一个节点。那个节点是封印阵的一个转折点，如果日后阵法出现松动，可以通过那个节点重新调整封印的强度。但那个节点的具体位置和调整方式，她只在生前告诉过一个人。“
“谁？“
“她的同族。也就是古卷中提到的那位与她有过联络的同族。“
顾念念惊了。
“我母亲当真当还有同族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