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池盈不会让自己没地方住,她从小就独立得让人心疼。
但他还是问了,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离开诊所时那样,给她留一条回来的路。
池盈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干,“有地方住的。”
顾淮南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传来的,属于新年的欢声笑语。
“那……”
顾淮南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在家里多住几天?”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像怕惊扰了什么。
池盈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尖有些凉。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顾淮南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像暗夜里忽然划过的一颗流星,转瞬即逝,但池盈捕捉到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叫顾淮南“哥哥”时,他也是这样的眼神。
惊讶,欣喜,然后小心翼翼地藏起来,装作若无其事。
那时候她刚被他的父亲从鬼门关拉回来不久,身体还很虚弱,但精神好了很多。
有一天傍晚,他给她换药,动作很轻,怕弄疼她。
她忽然说“我能叫你哥哥吗?”
他愣住了,手里的棉签掉在地上。
“为什么?”他问。
“因为……”
她想了想,“你对我很好,像我哥哥一样。”
顾淮南看了她很久,最后笑了“好。”
那之后,她就叫他“顾医生哥哥”,后来简化成“哥哥”,再后来……她离开诊所,就再也没叫过了。
光屏里,跨年节目还在继续。
主持人和嘉宾们唱着歌,跳着舞,庆祝新年的到来。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有人在喊“新年快乐”,有人在放烟花,虽然短暂,但绚烂。
新的一年,开始了。
“哥,”她轻声说,“新年真的快乐。”
顾淮南笑了“嗯,新年快乐。”
窗外,一朵烟花炸开,照亮了半个夜空。
很短暂。
但很美。
第二天,池盈是被窗外隐约的鞭炮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终端,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听见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动静,还有食物的香气。随即穿上拖鞋,推开门。
顾淮南正在厨房忙碌。
他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