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都已落座了,云安起身致辞,四下却只有几声敷衍且微弱的应答。
云府的下人少得可怜。寻常大户人家,光是一处别院,下人便可多达十余人甚至更多。而云府,即便云安已经坐到了城主之位,整座云府的仆从也屈指可数。
今日的成礼,云萝穿着一件绯色大袖的长裙礼服,疏着双髻,方便等一下加笄。这衣服料子不错,可明显不是近年时兴的样式,腰间的系带与当下的款式略有出入,衣摆上绣着飞鸟纹路。
流溯兮看过去,昨夜云萝试的礼服中并没有这件。
其实她很早就现门外的动静了。
一个宁愿站在门外徘徊,也不愿意敲门问一声,一个明明早就注意到了,却还要硬撑起笑颜装不知情。
在半个时辰过去后,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云安对云萝的爱太过含蓄,好像永远都说不出口。云萝亦是。
她笑着提醒云萝:“外面好像有人。”云萝这才抹了一把脸,跑去开门。
赞者是云州城一位德高望重的女夫子,但年事已高。很明显,许多人都不愿沾染上云萝的晦气,都对她避之不及,这位女夫子今日愿意为云萝主持,已经实属难得了。
宾客彼此悄悄对视,神色复杂难言。感念云安勤政为民,他们不得不来;可心底对于云萝“不祥”的忌讳,却又是实打实的,没有人会自内心地开口道贺。
满堂大红绸缎映着一张张拘谨淡漠的脸,盛大的礼台,衬得这份场面愈虚假冷清。
流溯兮心下一寒。
云萝满心欢喜地期盼着能有一场属于自己的热闹庆典,她以为今日会得到众人的接纳,可却只有虚情假面。
廊下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有司承奉上罗帕和笄。日头正烈,礼台两侧的香樟投下斑驳阴影,却挡不住台下宾客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网,拢在云萝的身上。云萝忽然觉得这条路好长,走得好艰难,她甚至无法转身去直面这些目光。
孟婉宁的娘家和云安的故里都不是云州,相反,他们都是当时的京中之人。远嫁、外调,这座城里与他们血脉相连的人,本就不多。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替云萝梳头、簪的长辈,却迟迟没有出现。
难堪与寂静瞬间席卷高台。
云萝的头一低再低,云安也明显被打得措手不及。他侧过身,低声问旁边的小厮:“王婶呢?”
小厮摇头:“刚才还在的……”
宾客们纷纷停下动作,看向台上的云萝。
流溯兮蓦地转头看向茳辞盈,急切地问:“师兄,你的障眼法在这里能不能施展?”
“你想上去帮她?”茳辞盈猛地按住她,低声喝道:“现下云州子民本来就对妖邪之术有所忌讳,底下这一片,但凡有一个人看出来是障眼法,难保你不会成为他们眼中的下一个妖物!”
“当妖物有什么不好?”她怒道,“难道我就该眼睁睁看着云萝一个人站在那里难堪吗?”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脆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满堂宾客往声响处齐齐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