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上沪徐汇，三月的海风已经有些乍暖还寒的味道。
一片被高墙和茂密梧桐环绕的静谧街区深处，矗立着一座占地广阔、风格混杂的豪华洋房，在民国时期，这里属于法兰西驻沪总领事，是上沪最大的花园洋房之一。虽然世事变迁，已经到了九十年代，但这里的建筑依旧透露着一股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略带阴郁的奢靡与神秘。
高大的铁艺大门紧闭，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常青藤，只有门廊下两盏昏黄的壁灯，映出门上繁复的雕花。
这里，是柳凤仪在上沪的居所，也是她戒备最森严的据点之一。
洋房内部，又是另一番景象。挑高的大厅保留着原有的彩绘玻璃穹顶和厚重的欧式浮雕，但家具陈设却融合了中式的典雅与极简的现代感。深色的实木地板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冽的檀香混合着昂贵皮革的味道。巨大的壁炉里跳跃着真正的火焰，映得厅内光影摇曳，温暖与阴森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此刻，柳凤仪正斜倚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贵妃榻上，身上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裙，衬得肌肤愈白皙如玉。她手里把玩着一只小巧的翡翠的送子观音像，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洪树如同往常一样，沉默地站在她身后阴影处，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老大，人到了。”一个手下轻声进来禀报。
柳凤仪懒懒地抬起眼皮“带进来吧。”
很快，做中间人的唐老板点头哈腰地引着约瑟·卡恩和他的那个年轻俊美的华裔男助理走了进来。唐老板显然对这里既敬畏又熟悉，任何和柳凤仪打过交道的人，大概率的都会对这个女人不自觉的产生恐惧和仰慕。
唐老板开口介绍道“柳董，卡恩先生到了！这位就是汇丰的约瑟·卡恩先生，以及他的高级助理司马荣，这位就是柳凤仪，梧桐集团的柳董事长。”
约瑟·卡恩踏入大厅的瞬间，目光迅扫过周围环境，最后落在贵妃榻上那个美艳得近乎妖异的女人身上。他心中微微一惊，柳凤仪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也更具有冲击力。那种混合着慵懒、危险和绝对掌控感的气质，与他接触过的任何商界或黑道人物都不同。
“柳女士，冒昧打扰了。”约瑟·卡恩用熟练的中文开口，同时微微颔，保持着表面上的礼节“感谢您这么美丽的小姐，愿意抽出时间与我见面。”
柳凤仪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双凤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声音泠泠如玉，却没什么温度“坐吧。”
她随手一指旁边的沙。姿态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场威压。
约瑟·卡恩带着司马荣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谈判的诚意。唐老板则有些局促地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上。
约瑟·卡恩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开门见山。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做出一副坦诚而忧虑的姿态“柳女士，时间紧迫，我就直说了。沪港集团，以及我们汇丰银行在上沪的投资，目前遇到了非常严重的、非市场性的阻碍，源头就是那个在上沪嚣张至极的强盛集团。”
他简要陈述了项目停滞、供应链断裂、行业协会介入等情况，语气沉重“这已经出了正常的商业竞争范畴。我们在官方渠道的努力，效果有限。因此，经朋友介绍，得知柳女士在本地能量非凡，且与强盛集团似乎并非是一路人。”
柳凤仪安静地听着，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尊冰凉的送子观音像，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约瑟·卡恩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道“我们了解到，柳女士的‘梧桐集团’业务广泛，根基深厚，在上沪乃至整个长三角都极有影响力。而强盛集团近期的扩张，恐怕也对柳女士的生意版图造成了一些挤压？我相信，我们拥有共同的对手，共同的敌人。”
他顿了顿，抛出诱饵“我有能力可以为柳女士您提供国际资本通道、特殊资源支持，甚至协助您开拓海外市场，也可以为您提供足够的资金和市场利益。作为交换，我们希望柳女士能够出手，利用您在本地的能量，帮助我们打破目前的僵局，至少，让我们的项目能够恢复正常推进，遏制强盛集团这种破坏市场规则的行为。”
柳凤仪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卡恩先生的意思是，想让我柳凤仪，去和林天强正面碰撞，替你们火中取栗？你知道我们之间开战代表着什么吗？一旦我们两个开战，整个长三角的地下世界瞬间就会的腥风血雨，这份战争背后的代价，你恐怕出不起。”
“并非正面碰撞，更非是全面开战。”
约瑟·卡恩连忙纠正“而是希望借助柳女士的影响力，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帮我们解决现在紧急的问题，以及在某些‘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特别’的帮助。我们相信，以柳女士的手段和实力，一定有办法解决这点小事的。而且，我也希望，在我的攻击之下，当强盛集团露出破绽的时候，柳女士也可以参与进来，共同分一杯羹。”
柳凤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似乎真的在考虑。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火焰噼啪作响。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约瑟·卡恩侧后方的华裔助理司马荣，忽然上前半步，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混合着仰慕与讨好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轻柔“柳董事长风华绝代，能力更是群。我们卡恩先生对您仰慕已久，这次也是真心寻求合作。以您的魅力和手腕，想必那泥腿子林天强也不敢轻易得罪。若是柳董事长愿意相助，无论什么条件，我们都会尽力满足，只求您能展颜一笑，施以援手。”
他说话时，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柳凤仪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挑逗的审视，语气甜腻得让人不适。这是约瑟·卡恩带他过来的理由，作为一个顶级男公关，面对女性谈判对象时，利用自己的外貌和这种暧昧姿态，试图软化对方，获取好感或让步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然而，他选错了对象。
柳凤仪脸上的那点似笑非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甚至没有看司马荣，目光依旧落在虚空某处，但周身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度。她把玩观音像的手指停了下来。
“真恶心，废了他。”她的声音很轻，甚至没什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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