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在夜幕中疾驰，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不开车内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与血腥气。后排，司马荣瘫在座椅上，昂贵的西裤膝盖处一片深褐色濡湿，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头，痛苦的呻吟被死死咬在牙关里，只剩下粗重断续的抽气。唐老板手忙脚乱地用撕开的衬衫下摆试图按住不断渗血的伤口，手指抖得厉害，脸色比司马荣好不了多少。
副驾上，约瑟·卡恩背脊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镜片后的灰色眼眸，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他紧紧抿着唇，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收紧，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去…去最近的医院！不不，这是枪伤，得去黑医院！快！”唐老板带着哭腔催促司机，声音尖利。对于约瑟·卡恩而言，司马荣只是一个还算好用的华裔助理罢了，但对于这位唐老板而言，司马荣可是他进入美利坚的关键踏板，两人心态天差地别，所以重伤的明明是约瑟·卡恩的手下，但最着急的却是这位唐老板。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拐向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
约瑟·卡恩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唐，你负责送他去治疗，他醒了之后告诉他，今天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泄露，他不想从废人变成死人吧？”
“是，是，卡恩先生，我明白，明白……”已经被吓破胆子的唐老板连连点头。
车子很快抵达那家隐秘的黑医院。早有接到通知的医护人员等在门口，迅将司马荣抬上担架车推走。唐老板跌跌撞撞地跟了进去。
约瑟·卡恩没有下车。他让司机将车开到不远处一个昏暗的树下停着。
车窗降下一条缝，初春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和翻腾的暴戾。他点燃一支雪茄，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充盈肺部，却让他更加清醒，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里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女教父……呵。”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他本以为，凭借基金会的资本光环、汇丰的金字招牌，再加上足够分量的利益许诺足以让任何本地的“力量”俯帖耳，心甘情愿地充当他的“白手套”甚至“恶犬”。他习惯了在华尔街、在东京、在香江的那套以钱压人的规则。
资本开道，利益捆绑，偶尔辅以一些上不得台面但“专业”且“可控”的灰色手段。他视林天强为野蛮的暴户，视柳凤仪为可供驱使的、更高级一点的打手。
但今晚，柳凤仪用两枪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慢。
那不是“狗”，是老虎是狮子，是盘踞在自己领地里的、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掠食者。她不在乎他的背景，不在乎可能带来的危险和纠纷，不在乎他的资产和身份，毫不客气的讲，他前半生积攒下的一切对于这个女人而言都没有任何影响力，如果不是他的态度足够“端正”，当时那种情况，下一个挨枪子的很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收买？控制？当狗？今天的遭遇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情，这里和亚洲其他的国家不一样，在这个国家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殖民老爷，本地官僚只是把他当成印钞机，当洋大款，大部分情况下会捧着他玩，但一旦面对像是林天强这种影响极大的本地户，他们的态度立刻就会转变，因为他的本质是“外人”。
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他能做的事太少了，而且更重要的是，随着姓宋的消失，他也没有时间再去扶持一个新的代理人，这里的一切都要他亲自上场，这无疑增加了他的危险性。
时间不在他这一边。
沪港集团的烂摊子每天都在烧钱，行业协会的绞索正在收紧，强盛集团的打击无孔不入，再加上以基金会内部狼性竞争的内部氛围，如果解决不了这些问题，让基金会的计划顺利推进，那么被解决的就是他自己了，基金会不是善堂，失败者是没有资格继续成为其中的一员的。
常规的、他擅长的那套，在这里，面对这两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几乎失效了。
雪茄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约瑟·卡恩恍若未觉，将其狠狠摁熄在车载烟灰缸里。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升起，盘旋，最终定格。
既然无法收买，无法控制，无法在规则内快击败……
那么，就让原有的规则彻底消失。
让这两个最大的变数，这两个无法预测、无法掌控的“野蛮”核心，同时消失。
混乱，致命的混乱，才是火中取栗的最佳时机。根据他收集的情报来看，这两家都是新兴势力，一切的权柄和能量都积聚于他们的两位领。
没有了林天强，强盛集团那看似铁板一块的帝国必然会出现裂痕，群龙无之下，内部的权力争斗、外部的群狼环伺，足以让它短期内瘫痪甚至瓦解。没有了柳凤仪，她手下那批悍将和盘根错节的势力也会陷入动荡和分裂，再也无法再对他构成直接威胁。
甚至进一步想，如果让柳凤仪的人觉得她死在了强盛集团手里，或者相反。
那么大概率，就会生一场极为惨烈的黑道战争，到时候，他甚至可以收拢一部分残兵败将，取代这两大集团的生态位，那能获取的收益，可比买几块地，建几栋楼赚的多得多。
而且虽然尝试杀过林天强一次没有成功，但正因为第一次没有成功，过了一段时间后，对方反而会掉以轻心呢？
这件事风险极高，但收益是赢家通吃。
这对于一个资本喂养出来的恶兽而言，是一个根本无法拒绝的选项，他愿意拿自己全部身家豪赌这一场。
当然，如此重要的事情，他肯定不可能托付给那群愚蠢的菲律宾猴子，水平太次，他准备去联系他在基金会内部的那位美利坚好友，基金会内部的成员都知道，虽然表面上那人只是个买卖石油的“普通”商人，但实际上他就是cia在亚洲白手套之一。
约瑟·卡恩相信，自己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就可以从cia那里得到最“专业”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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