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扶楹大抵知晓,舒贵妃宫里的人为何待她此般态度。
于前朝,阿爹与舒贵妃的生父政见不合,二人时常不对付。故而当她方出声解释了几句,对方听也不听,径直粗。暴地将她话语打断:
“胡说八道!分明有人同贵妃娘娘揭发,你昨日黄昏后还与夏才人同行。薛婕妤果真是伶牙俐齿,看来不动动真格,是撬不开薛婕妤的嘴了。来人,将她拿下!带去慎刑司!”
慎刑司之内,有七十二道刑罚。
薛扶楹自幼养在深闺,娇养出了一副细皮嫩肉的身子。若是真叫她前去,一一走上这么一遭,便是不死,也成了个废人。
闻言,身旁宫女春非赶忙俯身,跪地求情。
“贵妃娘娘明鉴!我们娘娘心性纯良,定不会做出此等杀人抛尸之事!其中定有冤情,断不可动用私刑,望贵妃娘娘明鉴啊贵妃娘娘——”
“私刑?!”萱儿冷哼一声,“我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捉拿疑犯薛氏,将她给我带走!”
“发生了何事,这般吵闹。”
冷不丁的一声,周遭喧嚣声乍止。
薛扶楹随着众人闻声回首,恰见太子一身华衣锦服,被簇拥着,众星捧月而来。
周遭之人惶恐行礼:“太子殿下。”
太子怀抱着一个小手炉,面色淡淡,眼神轻飘飘掠过她。
四目相触的那一瞬,薛扶楹低下头,一颗心却猛地提至嗓子眼。她余光瞧着,太子视线并未在自己身上多有停顿,日影恍惚,越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似是大病初愈。
周围宫人跪了一排。
年轻太子轻轻咳嗽了两声,而后抬手,叫众人起身。
虽如此病体,却难掩其容貌之昳丽。
薛扶楹心想,太子生得如此美艳好看,那皇帝应当也是相貌出众的。希望日后她在后宫中的日子,不会太难捱。
正思量着,忽然,太子偏过头。
他冷白的面容上是温和的神色,却一时令薛扶楹如临大敌。
他是唯一一个,知晓她动手杀人之人。
有宫人上前,将舒贵妃命人捉拿她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
越往下讲,薛扶楹越站不住了。
她抿了抿发白的唇,后背冒了一身冷汗。
太子听罢,面色缓缓,似漫不经心地发问:“太医可有瞧过,夏才人是何时身亡的?”
“回殿下,大约是戌时二刻。”
“孤昨日自金銮殿离开,大约也是戌时。经由清心殿,看见了薛婕妤。”
他温声。
“薛婕妤昨夜,一直在清心殿。”
薛扶楹倏然抬眸。
视线相撞,她听见自己越发加剧的心跳声。
他的眼神平静又漆黑,像一口幽深的井。
其中的情绪,她看不清,也捉摸不透。
他在配合她,撒谎。
求生的本能,让薛扶楹一口应下来:“昨夜戌时,臣妾一直在清心殿,奉香,侍灯。”
说这话时,她未察觉自己的声音是否在发抖,宫女春非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匆匆垂首。
春非也未说话,沉默着不吭声。
太子道:“孤昨夜戌时过后,前来清心殿奉了一炷香,离开时,大约是戌时三刻。”
所有人都知晓,太子生母蔺贵妃病逝之事。
太子仁孝,路过清心殿为亡故的母妃奉一炷香,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既有太子作为人证,舒贵妃的人只好悻悻而归。
太子温和抬手,屏退左右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