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落座之后,姜月芽偷偷用余光向前看去。
高坐凤椅的中年女子衣着素青色的织锦大袖衫,衣裳样式虽然颇为繁复,但纹样简单,看起来十分素雅。
她异常消瘦,只不过简单梳了发髻,戴了两支玉簪。
兴许是因为常年养病,她看起来并不慈眉善目,眉眼上挑,显露出来的都是倦怠和冷漠。
一点都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
也不知是否感受到姜月芽的目光,那双淡漠的眼倏然往姜月芽面上看过来。
姜月芽心跳漏了两拍。
但她一贯胆大,此刻也并不显露任何慌张,只垂着眼眸,做出恭敬神色。
装样子她可是最擅长的。
那冰冷视线在她面上停顿片刻,才慢慢离开。
姜月芽偷偷呼了口气。
“德妃呢?”
太后适才说了第二句话。
穆昭仪起身行礼,声音也是一板一眼的。
“回禀太后娘娘,陛下口谕,命德妃娘娘闭门思过一月,这一月期间由臣妾侍奉太后娘娘,协理六宫事。”
夜里宫中是有宵禁的。
不过一夜之间,消息并未散播出去,以至于除了穆昭仪和姜月芽,其他人都不知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但太后也不知,就有些奇怪了。
姜月芽心里疑惑,就听得太后对身边那位和善的姑姑说:“郑尚典,你来说。”
原来她是尚典,可比管事姑姑高了两级,方才姜月芽叫错了,她也没生气。
郑尚典上前一步,把昨日事讲明。
她说的详略得当,夸了姜月芽的英勇,说了宁德妃的“不力”,也说了后续姜月芽不知道事情。
原来,真是有人想要害死她。
就是唯一的线索已经被杀人灭口,真凶还隐藏在黑暗之中。
郑尚典道:“陛下已命慎刑司和司礼监协查,各位娘娘小主尽管放心,宫中不会有虫蛇危害。”
话虽如此,年轻的姑娘们还是吓得面色惨白,有格外怕蛇的,此刻都惊呼出声了。
当着太后的面,她们都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这也太吓人了。”
“若是我,我是不敢抓的。”
太后倒是没看她们,目光再度落到姜月芽的身上。
“愉才人,”太后道,“过来哀家瞧瞧。”
殿中一静。
姜月芽起身行礼,小碎步挪到她面前,垂眸微微抬起下巴。
这是面见贵人的仪态,姜月芽拿捏极为标准。
从太后进来至今,表情纹丝不动,不笑,也不恼。
便是听到昨夜那么惊悚的事情,她也没有任何情绪,甚至都没有生气宁德妃的冒失。
她好似没有脾气一般,是一尊精致的,被人供奉着的木偶。
淡漠的目光在脸上逡巡,姜月芽腰背挺直,一动不动,就连眼睫都没有颤动。
“愉才人,你倒是很勇敢,若非你果决,昨日一定会酿成事端。”
得了太后夸奖,其他妃嫔视线就若隐若现投射过来。
简直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