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料,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才猛然惊醒。他挣扎着爬起来,颤抖着变回巨人形态,从旁边一具士兵尸体上扒下还算完整的衣服胡乱套上。
时言转身看向利维尔,伸手想把他背起来,可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他的手臂抖,腿也软,最后只能咬着牙,用战场上散落的木板和断裂的绳索勉强拼凑出一个简陋的拖车。
把利维尔抱上去时,时言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他脱力地趴在利维尔身上,脸埋进他冰冷的颈窝,喉咙里又涌上一阵酸涩。他死死咬住嘴唇,把呜咽咽了回去。
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们回家……”
他拉起绳索,拖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时言走得很慢,每过一段路就要停下来喘息。雨水混着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可他顾不上擦。
途中,有几只秃鹫盘旋而下,落在拖车边缘,贪婪地盯着利维尔苍白的脸。
“滚开!”
时言猛地扑过去,用嘶哑的嗓音吼着,抓起石头狠狠砸向它们。
秃鹫惊飞而起,却仍在半空盘旋,不肯离去。
时言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又一次驱赶后,他筋疲力尽地跌坐在拖车旁,额头抵着利维尔冰冷的手背,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
“你不在,它们都欺负我……”
雨水冲刷着血迹,也冲走了时言的力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可只要还能动,他就绝不会停下。
“再等等,就快到了。”
他攥紧绳索,继续向前走。
时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的手掌被粗糙的绳索磨得血肉模糊,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好几次,他踉跄着摔倒,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拖着利维尔往前走。
直到某天清晨,他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泥泞的路上。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盖着粗糙但干净的毯子。
一位头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床边,见他醒了,连忙端来一碗温水。
“利维尔,”时言挣扎着撑起身子,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在哪?”
老妇人叹了口气:“别担心,孩子,我们把他安置好了。”
时言根本等不及听完,踉踉跄跄地冲出屋子,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在后院找到了利维尔——他被安放在一张木台上,身上盖着干净的布,面容平静得像是睡着了。
时言扑过去,颤抖着掀开布料,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损伤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你要下葬他吗?”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言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青年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铁锹。
“不。”时言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决,“我要带他回家。”
青年欲言又止:“可是……”
“我们得回家。”时言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着,手指轻轻抚过利维尔的脸,“他答应过我的。”
青年和老妇人对视一眼,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们送你们回去。”
他们找来一辆马车,小心翼翼地将利维尔抬上去。时言坐在他旁边,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马车缓缓前行,穿过荒芜的草地,穿过寂静的森林,终于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