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突然扑上来抢画，梢扫过贺峥的下巴，有些微痒，“不许看！还没画好！”
贺峥高举着画纸后退两步，后背抵上了门板。时言整个挂在他腰上，暖烘烘的体温透过单薄的里衣传过来。
“下来。”贺峥声音沉了沉，却没什么威慑力。
他把画纸还回去，顺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画得丑死了。”
油灯的光跳跃着，将两人一坐一站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睡觉。”
他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听不出太多情绪，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时言看了看手上的画，又看了看关上的房门，挠了挠头，不是很明白哥哥怎么又不说话了。但他还是听话地吹熄了油灯，爬上床，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贺峥照例天不亮就下地去了。
时言醒来，和贺奶奶一起吃了早饭，贺奶奶去院子里晒衣裳，他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晒着太阳呆。
院墙外忽然传来几声压低嗓音的呼唤：“傻子……小傻子！”
时言扭头，只见墙头探出半个脑袋，是他二叔。
那张脸上堆着笑，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朝他招手：“过来，二叔这儿有好东西给你。”
时言看见是他，非但没过去，反而往后缩了缩，小脸上露出警惕和害怕。以前在二叔家，这人喝醉了或者不顺心时，没少打骂他。
二叔见他不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从怀里摸出两颗皱巴巴的糖，晃了晃：“看，糖！可甜了，过来就给你。”
时言看着那糖，咽了口口水，但还是摇头，屁股牢牢坐在凳子上，不肯动。
二叔耐心告罄，脸一板，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小兔崽子，皮痒了是吧？赶紧给我滚过来！不然等贺峥不在，看我怎么收拾你！”
时言被他凶恶的语气吓到了，身体抖了一下。他记得二叔打人很疼。
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慢吞吞地站起来，挪到了院墙边，隔着矮矮的土墙，怯生生地看着二叔。
二叔见他过来，脸色稍缓，先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凑近墙头，压低声音问：“贺峥在家不？你奶奶呢？”
时言老实摇头：“哥哥下地了，奶奶在晒衣服。”他指了指后院方向。
二叔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笑容，又压低声音：“那二叔问你个事。贺峥有没有给你看过一张纸？上面写着字，按了红手印的？就是二叔欠他钱的条子，你见过没？放哪儿了？”
时言茫然地看着他，听不懂“欠条”是什么意思，只是摇头：“没有，纸？没见过。”
二叔这才想起来眼前这是个傻子，跟他说不清。
他耐着性子，连比带划：“就是一张纸！这么长，这么宽！贺峥可能放在匣子里，或者压在枕头底下？你帮二叔找找，找到了拿出来给二叔，二叔给你买好多好多糖，再也不打你，好不好？”
时言还是摇头，眼神茫然：“不知道，没见过匣子。”
二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变得有些不耐烦和焦躁。
他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贺奶奶还在后院，心一横，指着堂屋里面，声音带着威胁：“你现在进去！到贺峥屋里，还有堂屋放东西的地方，好好给我找！仔细找！找到了拿出来！听见没有？不然……”
他作势要翻墙进来。
时言吓得脸色白，连连后退，眼里泛起了水光。
他不敢违抗，只能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慢吞吞挪进了堂屋，又朝着贺峥房间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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