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时雪青在伦敦的雨中奔跑,看时雪青在白崖上取景,和同学一起拍艺术照。
看时雪青在校园里急匆匆地穿来穿去,看时雪青从巴黎的剧院里走出来,在墙角抽一支烟,又被烟呛得咳嗽。
他也看过时雪青辛苦时的模样。时雪青在图书馆里对着电脑愁眉苦脸,满桌都是从四处借来的材料。时雪青从排练的剧场里出来,和旁边的人好像在吵架。时雪青年龄变大了也和小时候一样好欺负,吵架一急就脸红。
他当然也看过时雪青上台领奖。穿着高定西装的时雪青一副精英艺术家模样,对人笑得气定神闲。上台领奖嘛,都是这个专业的样子。
他和奖台隔得太远了,看不明白。
还有更多时候,为了不被时雪青现,邢钧从他的背后看他。于是,邢钧只看见时雪青在伏案,在画图,在用键盘啪啪啪地和人聊天。
于是,在那些重复地追逐背影的岁月里,他没有看见时雪青表情的变化。
原来不知不觉间,时雪青已经变了一副神情。
即使曾有56次偷偷去见,他也不过是站在时雪青的生活外,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邢钧。”推着箱子走了两步,时雪青忽然对他说,“我明年,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洛杉矶工作。”
“……”
邢钧站定,他又听见时雪青说:“我说这些,是因为,你之前说,你要追我。我明年既然在加州,就肯定会有要去北加的时候。”
“我不希望因为工作安排,引起什么误会。”
“你现在说什么追我……我还是觉得,太突兀了。”
“我们已经三年半没见面了,不是吗?我想象不到,一个人可以不经过相处,就说,自己又爱上了一个三年半没见过的人。”
“所以,你不要怪我误会。误会你把我当成了一个……不想让傅瑞延抢走的东西。”时雪青在说这话时低了低头,可他抓着自己的电脑,好像又有了继续这样说下去的勇气,“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好多年没见,刚刚重逢的朋友吧。”
说完,他有些忐忑。好一会儿,他才听见邢钧轻轻地说了句“嗯”。
明明,这就是自己在深思熟虑后,所期待的东西。时雪青却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酸酸的失落。可他抿着唇,想,说过的东西,就不可以反悔了。
不可以太快拉近距离。
不可以像以前一样。
不可以总是像刚才那样,容易在邢钧面前尴尬得丢盔弃甲,好像又变回了在m大公寓里的,那个会抱着邢钧嚎啕大哭的少年。
否则,邢钧又会说出,“要去找傅瑞延算账”这种话。
否则,又会有无穷无尽的、甚至比以前还要强烈的伤心。
“好,我要去坐飞机了。”时雪青故作轻松地说,“我刚刚搜了一下你的药,都是副作用比较小的那种。你找的医生,还不错嘛。”
“……嗯。”
“那,明年见?”时雪青努力让自己像是对着朋友那样招手,“明年见,你要是不想见我,也……”
不想见面,也可以。
到这里结束,也可以。
后半句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在邢钧看过来时,时雪青狼狈地别过脸。
“明年肯定能见的。我在洛杉矶,还有分公司的事务要处理呢。”
“是吗?你公司开得越来越大了,真好啊,买你的公司的股票的话,一定会涨吧。”时雪青又吐出了几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好了,我真的要上飞机了!这次,不能再错过了。”
“一路顺风。”
邢钧在他的背后说。
“嗯。你也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