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嘿嘿笑道:“咱们这里这么多人呢,怕什么。”
“可是……咱们现在不就在荒郊野岭中吗?”
说书人见终于吓唬住大家,反倒开口安慰:“放心吧,夜这么深了,宅子这么偏,不会再有人来。”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满屋子的人都像惊弓之鸟,此刻一言不,彼此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门。
敲门声还在继续。
靠门的几个人吞吞唾沫,正犹豫到底要不要开门去看上一眼,身后有人已经迟疑着说道:“好怪,敲了这么久的门,怎么一句话不说?”
几人一想也对,便又停住动作缩了回来,敲门声还在继续,外面的人照旧一言不。似乎没有回应,外面的人就会这样永无休止地一直敲下去。
有人实在受不了,想要去问是谁时,突然,声音停了。
靠门的人抓耳挠腮,盯着大门看了一会儿,沮丧着脸开口。
“门没上闩……”
话音刚落,大门霍然被推开,风雪一瞬间卷入屋内,火苗升高了一瞬,来人的衣袍在冷风中猎猎飞扬,气流带着雪花四处飘舞,等光暗下去,大家才现来的是一个带斗笠的黑衣剑客,和一个约摸十岁左右的小童。
剑客长着一张有些愁苦冷硬的脸,其貌不扬,让人感觉难以接近,小童却唇红齿白玉雪可爱,一见便招人喜欢,众人想起方才故事里的猫妖与死尸,再看这两人,代入感油然而生。
大厅中气氛诡异,剑客有所察觉,但并不放在心上,带着童子一路向屋子深处走去,他每路过一个地方,两侧的人就下意识侧身让路,他既不道谢,也无回应,倒像觉得理所应当一般。
一路走到尽头,来到靠墙角的位置,剑客默默坐下,将剑横在自己膝头。
两人旁边挨着的,是一对平平无奇的商旅,带队的人老者须皆白,显然胆气不足,也不愿沾染江湖人士的煞气,一见两人在自己身边坐下,忙不迭起身想挪一挪,剑客却忽然开口,声音粗粝,语气不容置疑。
“坐下!”
老者被他一喝,不敢再动,当真窝窝囊囊地坐了下去。剑客掏出酒壶喝了一口,目光同时扫过众人,很直接地开口问道:
“你们在看什么?”
他说话声音生硬难听,可众人见他会喝酒,会说话,应当不是死尸,一时放松了下来。
“方才有人在讲志怪故事,不提防间突然来了人,大伙儿还当是故事里的人走了出来,一时吓着了,郎君勿怪。”
剑客笑了几声,声音如砂纸一般嘶哑难听,他道:“以为我俩是妖怪?有意思。”
“郎君既然有影子,自然不会是妖怪了,是大伙儿听故事入了迷。”有人继续打圆场。
剑客听完不再开口,只是奇异地笑了一声,然后不知从哪竟摸出一把二胡来,自顾自地弹奏起来。他举动怪异,毫无预兆,旁边的小童似乎见怪不怪,不以为意地玩着手里的九连环。
二胡声调悠扬,弹的又是一曲哀婉凄厉的《枉凝眉》,众人既觉得他行为古怪,又觉得这曲子太凄楚不好听,可想归想,意见却是没人敢提的。
他二胡一拿出来,旁边商旅里的老者脸色更白了几分,身子不住瑟缩,几乎当场要哭出声来。
此情此景,更叫众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隐情,两拨人又有什么关系。
剑客无疑是场中的焦点,但在大厅最幽暗的一角,此刻火光飘忽的光影映照下,有人低声与同伴说了一句。
“这人是来杀人的。”
说话的正是褚炎,林夙与阿峤都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林夙问出了口:“何以见得?”
褚炎腿伤基本已经痊愈,又回到了熟悉的家乡,心头的阴霾终于扫去几分,他继续低声道:“我开始也没想到,见他弹奏这曲《枉凝眉》才想起,南海有位古泉老人,一生只收了两名徒弟,因为他善二胡,这两名徒弟不仅传习武艺,还学的他的二胡绝艺,为了表明身份,杀人之前都要拉一曲二胡,好让人知晓自己死在何人手下。”
林夙又将目光投过去,见那队商旅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显然是知晓来人身份的,说道:“不知道互相有何恩怨,引起的这场纠纷。”
剑客拉二胡时神情极为投入,那小孩玩九连环时也十分投入,似乎他们来到这里,只为了拉二胡和玩游戏,没有别的目的。可那队商旅在旁边依旧坐立难安。
开头说话那个小姑娘年纪小,不懂其中奥妙,以为只是老人胆小,实在于心不忍,招了招手向他们道:“老伯伯,这边靠着火,暖和,你过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