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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江面上刮来,连岸水草飘摇,重重荻花围住江边一片绿茸茸的草地,白榷坐在已经开始枯败的草地上,将口中烤鱼咬了几口,便有些索然无味地放下。
她一扭头,见薛鹤尘手中烤鱼也一口没吃,整个人神色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没好气地开口:
“你不多吃点东西,等会儿背我可没有力气,我们可还要走好远好远的路!”
薛鹤尘并不理会,只是微微侧过头,感受带着绿意的风从微腥的水草中吹来,一直痴傻恍惚的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痛苦之色,他皱眉思索许久之后,忍不住用手敲了敲脑袋。
白榷见惯了他这番状态,最开始的时候还会被吓一跳,多几次后便习惯了,他这时候无论多痛苦,以前的事依旧是想不起来的。
“师妹,我,我,我好像,想起了什么东西……我们现在是不是在江边?我听见有风,有水拍岸……”
“有有有,都有的,你想起什么了?想起了当日陷害你的那个同门是谁了吗?”
白榷实在太久没吃东西,再没兴趣,还是拿着鱼勉为其难啃了几口,口中随口敷衍了薛鹤尘几句。
“不……我不记得这些,我记得好像有一曲子……很像这个声音……可我想不起来了,师妹……你有没有什么乐器?”
薛鹤尘那只箫此刻确在白榷怀里,不过她可不会承认:“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乐器?你别胡思乱想,赶紧吃你的鱼吧,吃完咱们还要赶路呢。”
薛鹤尘却不信,他寻着水流声,一路向河边爬过去,白榷知道他再傻总不会自己跳河,又恼他傻了还不听话,嘲讽道:“你明知道自己看不见,还要胡乱跑,掉到水里去我可不会捞你。”
薛鹤尘趴在河边没有动静,白榷见他还不乖乖回来,又威胁道:“我数到三,你要再不回来,我就再不理你了……一,二……”
她“三”字还没出口,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悠扬的曲声,虽然音调简单质朴,但是在这江水瑟瑟,荻花萧萧,清宁天地之中,自有一番特殊韵味,她原本升腾的怒气,在水声风声曲子声安抚下,竟莫名平静下来,什么也说不出来口,静静听他将这一曲吹下去。
直到一曲完结,白榷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是一片水草。
只是一片水草,竟也能吹出这样的曲子,白榷摸摸怀里的箫,一时心虚,她一直不敢让薛鹤尘接触太多以前的东西,就是怕他恢复以前的记忆,没想到拦着竟然也没有用,他还是能想起来。
要真让他想起自己坠崖的真相,还不第一个将白榷活剥了。
白榷想到此处,摸摸自己的面皮,这玩意儿要是剥下来,血影教只会多出一张不痛不痒的人皮扇子,地府里却要增一个十分冤枉的年轻亡魂。
她想到那副情景,冷不丁打了个冷颤,换了副和气一些的神色,故作体贴道:“原来师兄喜欢音乐,等到下个地方,我去帮你寻一个好点的乐器好了。箫怎么样?”
薛鹤尘一听她这么说,脸上顿时露出个笑容来,他这几日一直痴痴傻傻,白榷拿假话哄他,说得前后颠倒漏洞百出的,他也似乎听不出来,这会儿倒像机灵了一些。
白榷起身,走到薛鹤尘身旁,又与他好商好量道:“当初追杀咱俩的同门,你不记得,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他们现在一定还在找咱们尸体,血影教教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斩草务必除根。我俩若不先下手为强,要是被他们找到,一定又要被追杀天涯海角,永世不得安宁了。”
薛鹤尘刚被她哄着要买箫,这会儿心情甚是愉快,他顺着她的话接道:“咱们,先下手为强……”
白榷大为满意,她费尽心机给他洗脑这么多天,总算在他根植下这个念头。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大师兄就算傻了,也是祸害,就该趁这个时候,与她彻底绑死在一条船上,到时候就算记忆恢复,也彻底断了再回血影教的路。
第31章阴毒(1)
墨云翻涌,狂风大作,入夜前的十里坪一派风雨欲来之势。
或许知道这场秋雨随时会落下,路人行色匆匆,都着急赶往家中,有过路的江湖人士也纷纷抓紧时间在附近找到客店留宿。
镇上唯一的客店铺面不大,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妇加一个临时请的小工,两夫妇待人十分和善,见面便是三分笑。
来者是客,哪怕早没有空房,这个天气也没有往外赶人的道理,所以无论谁推门,老板都热情将人迎进来,让他们快进屋子中暖一暖。
这些江湖人聚在一起便要喝酒,人多起来,酒水难免不够,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见酒坛很快见底,向要酒的客人赔了个礼,又把店中的小工喊来。
“你去隔壁酒坊买些酒来,要烧刀子,现成的有多少都给我们送来。”
小工是个手脚麻利的,应了声好勒,就冒着已经淅淅沥沥落下的雨点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