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应星送的那半桶离亭春的压制,丹枫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为了友人会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举动。
而这个期限推迟到了十三年后,终于,还是如同一颗定时炸弹,不可避免地爆炸了。
在他的意识彻底跌入一片混沌之前,丹枫垂眸轻笑,下滑的指尖抚过染血的衣角,他心知余下四人中谁会第一个前来处理残局,此时此刻,龙尊大人的脑海中只余下一个念头:
愿应星的剑锋,自他本相的颅顶之上无声落下。
那是对一位龙裔而言最利落的终结,既不辱没工匠的断水好剑,也不辜负他二人间的至深情谊。
“吼”
信息素的源头位于丰饶民的半边战场,陷入龙狂的苍龙在转眼间便被狼人和器兽组成的汹涌恶潮所淹没,令旁观者不由得心一紧。
然而,很快,一股强大的雷霆和水流在孽物群中乍然爆,怒而掀翻了不自量力的丰饶孽物!
“轰隆隆!”
持明龙裔的本相龙躯再度清晰地展现在宇宙之眼的注视之下,即便已经陷入疯狂,双目赤红的龙尊仍然将咆哮和愤怒对准了敌人,悍不畏死、以伤换伤,几个呼吸间,大青龙的鳞片已然被撕落了好几枚。
而在太空战场上,遗留的六尘烟仍在荼毒着剩下的云骑士卒。
腾骁将军还欲继续作战,却被景元极力劝阻了下来,押进了他所处的指挥军舰内查看伤势。
“将军,丹枫哥那边,就交给应星哥吧。”
景元的语调极力保持冷静,将一只因担忧过度而微微抖的手背在身后:“将军乃云骑之魂骨,是将士们心中的定海神针,所以,我不能将您的安危置于风险之中。”
腾骁默了默,问:“景元,你直到现在还认为,我是将士们心中的定海神针?”
“嗯?将军何出此言?”
腾骁哑然失笑:“将士们心中真正的定海神针,应该是你才对啊。”
云骑骁卫骤然一惊。
腾骁转头咳出一口鲜血,丰饶之力在体内的肆虐让他并不好受,即便如此,也要继续道:“景元,你听我说。”
“当你执子定策,战局尽在方寸之间。”
“当你眼观沙盘,万舰随你旌旗所指。”
“而今,你亲执阵刀,立于阵前,云骑上下,谁人不识应星当年在仪典上赐予你的‘神策’之名?”
神策惊雷,巡海揽胜。
景元的鼻尖忽地凝起了一股酸涩之意。
……原来,应星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了他的未来啊。
“那么,景元,告诉我,你现在的想法。”
“……从前,我向往成为一个巡海游侠,是因为我想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在与记忆里的巡海游侠经一同作战时,他才后知后觉地现,这世上,根本没有完全的自由可言。
巡海游侠中的每一个人,看似活得潇潇洒洒,无拘无束,实际上,他们的肩膀上承担着千钧之重,可能是来自他们已死的亲朋、来自他们毁灭的家乡……
他们成为游侠,不是因为心驰神往,而是因为无处可去,唯有将性命压上枪膛,孤注一掷,走上复仇的不归路。
但是,他的身后并非和他们一样空无一物,那里有他的父母,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家乡,还有很多很多、他珍爱的东西。
“我活得如此无拘无束,仰赖于有其他人帮我背负了所有,师父、丹枫哥、应星哥、白珩姐……还有你们。在你们的庇护下,我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但是,鸟儿终究要飞向天空。
于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时,景元幡然醒悟自己向往的自由,并非随心所欲,而是心有罗盘、自我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