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喻从小就很喜欢这里。
他也喜欢那个黄梨花木躺椅上华未掩,雍容娴静翻阅着西方个人漂流手札的老太太。
祖孙俩距离还在两米开外,老太太便头也不回抬起手,“过来吧。”
蒲喻握住那只由经年岁月带来清晰血管纹理的手,皮肤青白,偏透明,水分流失也挡不住的秀气纤细。
“没家可去了?”老太太轻轻摸他的脑袋顶,又逗小狗儿似的捏捏脸,手上的书也没放下,“小住可以,可不许赖着不走了。”
一旁的王妈一笑,这话已经相当中听了,毕竟连亲儿子满四岁后都没在这儿过夜。
蒲喻来这里就是想找答案,奶奶是时光里的人,但不到必要的场合都不出面,他心里防线很快破了,“您早就知道了?”
老太太向来有自己的想法,怎么也和父亲们一样瞒着他?
蒲喻大失所望。
“你爹那个臭石头,邦邦硬,也就你爸才稀罕的不得了。”老太太一点没有安慰他的意思,自说自话。
蒲喻就这样蹲了一会儿,腰不舒服,腿也酸痛,长腿一折盘坐在地上,倚着老太太的躺椅边不言不语。
王妈看着就心疼了,“坐椅子上吧孙少爷……”
“随他。”
老太太挥挥手中拿着的书。
地热着呢,冻不着,年纪轻轻的这么一点儿事就不讲究了。
王妈离开去有事了,蒲喻就忍不住道:“假惺惺生活在一起了十几年,就为了等我成家之后名正言顺地让爸爸离开吗?”
在沈致身上,不用多一字一句,蒲喻也能感受到那种难以割舍的情思,但很可惜,他看不透蒲仲霆,曾经他多么强烈地感受过a1pha父亲的爱,就有多恨他。
到头来。
不善言辞竟然是无情无义。
蒲喻联想到同样身为a1pha的梁堇成,话也不多,但这种嘴巴死紧、又时不时蹦出两句话气死人和心思深沉的区别还是很大的,至少让人踏实安心。
不枉他专门找了个傻的。
第17章
祖孙俩你一句我一句。
“在你心里你老爹这么坏呢?”老太太置之一笑,停留在手札上的目光不动,和念书里的台词一样随意:“人和人之间的疏远呢,往往是修复的代价太大,或者无法解开的困局,还有不愿意妥协的心。”
“可爸爸已经奉献了自己的所有。”
蒲喻不是很能理解她口中的困局,当着奶奶的面也毫不掩饰:“……我讨厌父亲。”
老太太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年轻的时候,喜欢仲霆的人都先被他的家世、财富和信息素迷住了,不过也是,我从小就没有把他培养成讨人喜欢的小孩。”
话罢她转头一笑,“除了你爸爸。”
这句话被当成句号用。
蒲喻突然就不想顺着说下去了。
事实并非如此。
蒲仲霆会在大大小小的差旅中带上他和沈致,他挂在父亲身上,出席了许许多多严肃的大场面,养成了处变不惊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