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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的声音一起,厅内瞬间安静,只余台上出场那人的清亮唱腔。
赵毓仍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几乎快与“杨贵妃”平视,能将其眉眼间的流转和明黄缎面的宫装尽收眼底。
头上凤冠形如摺扇的扇面,装饰着玲珑点翠,珠串、黄色穗子左右排挂,陈青执身上原本的清冷之感竟然被那红黄交叠的华贵服饰消磨了个干净。
台下,陈青执清清冷冷,仿佛什么也不在乎、谁也不屑于讨好,面若寒霜。但在台上,他仿佛换了个模样,笑靥如花,演什么便像什么,功力之强,令人感叹至极。
赵毓突然想知道,这等一等一的戏剧演员究竟师从何人……他学戏的路上经历了多少苦楚,又挨了多少批?
目光重新放回台上,“杨贵妃”水袖一扬,莲步轻移,唱词从那双不露齿痕的双唇泄出,带了几分娇嗔与柔媚。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请娘娘赏饮”不知过去多久,宫女敬酒时,板式从舒缓的原板转为流水板,节奏徒然加快,台上人身段微倾,两手叉与腰间,颇有几分醉态。他衔住那杯沿,头面渐渐朝侧后方一仰,直至完成下腰动作。放回酒杯时,头面上的垂珠伴随着头部的晃动而摇曳生姿。
霎时间,场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赵毓手臂微弯,缓慢而郑重地鼓掌,一边欣赏一边回味。
他偏头一瞥,见一旁的路彦成脸上尽是兴奋,眼底的光芒像要溢出来。
不知何时,台上“杨贵妃”已经醉得歪歪倒倒。不得不说,陈青执将贵妃醉酒时的情态拿捏得恰到好处,该倾身时倾身,该仰面时仰面,到了关键时候,更是步步生莲,一切都是那么浑然天成。
赵毓眸光一暗,眼底的清明尽数褪去,欲望仿佛要倾泄而出。他注意力全然放在了台上人那柔软的姿态、娇嗔可爱的唱腔,以及那点一纵即逝的妆面之下独属于陈青执自己的冷傲与骄矜。
赵毓突然想,不管是冷淡如水的陈青执、抑或是总界限分明的陈青执,纵使风格迥异,可那都是陈青执,独一无二。
演出结束,观众们反响极好,从剧场往外走,一路上都有人在旁边讨论这次的戏。
讨论度最多的当然还是工“花衫”的陈青执。有的夸“不愧是陈老师”,有的夸“这是我看过最好的‘贵妃醉酒’”
………
赵毓跟随着人群,听得不禁嘴角溢出一抹笑意。走到剧院门口时,他突然听到有人在后面叫他:“赵总,我算是知道上回你为什么要带陈老师前来了。”
不等赵毓开口,路彦成又道:“这出戏真是太妙了!只是可惜先前没能早点现陈老师这颗明珠,不然……”
赵毓眉峰一拧,眼底闪过一丝不虞。
“玩笑,玩笑而已。”路彦成打着哈哈,“赵总这是要回去了?”
“怎么?”赵毓没有正面回答。
路彦成脸上带着笑:“不如一块去喝点酒?”
“抱歉,”男人拒绝道,“今天有点累,改天如何?”
路彦成知道这个“改天”遥遥无期,只能面露可惜之色:“也好。那赵总,我就先行一步了。”
陈青执下台后便在别人的帮助下卸去了头面,此时独自坐在化妆间内,盯着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痕迹呆。
手机轻轻振动一声,他瞥过一眼,是赵毓来的消息。
这几天借住在对方家中,因而赵毓说等他一起回去,过了几秒,对方又问能不能进来等。
陈青执看了看,别的演员要么走了要么在别的地方,这间化妆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于是回复“可以”。
不多时,赵毓顺着他给的房间号找了过来,站在他的身后,目光落在镜中他那张只卸去唇红的脸。陈青执与人对视一眼,道:“还没卸完,麻烦赵总稍等一会。”
赵毓靠在旁边的墙体上,语气含笑:“不急。”
陈青执拿了棉片,蘸取专门用于卸妆的液体,不一会儿,脸上的妆面被擦去一半,赵毓看着那半边露出来的清丽面庞,突然开口:“陈青执。”
“嗯?”陈青执微微偏头朝他看过来,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
“我想弄明白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