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见他哭得这么无穷尽,心里也跟被剜去了一块肉似的,不舒坦。
“好孩子,”她把陈青执搂进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船到桥头自然直,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之前赵先生告诉我说你有胃病,不吃饭对胃不好,听姨一句,先去把饭吃了,好吗?”
陈青执倒是没再哭了,就是肩膀还一颤一颤地着抖,脸上的泪形成一道明显的痕迹。
他明明不想哭,更不想在别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但就是忍不住,刚刚哭的那一会儿,他都在猜测,监控视频面前的赵毓是不是也在看着这一幕,是不是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只是做了一件无所谓的小事,而不是在践踏别人那点可怜的尊严。
早该想到的。
赵毓这种人,从小到大什么没有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星星不给月亮,难道正是因为什么都不缺,所以缺失了作为一个社会人所该具备的人性么?
王姨把他抱进怀里,他很快停止了其余思考,专心止住了哭泣,伸手擦了擦眼泪:“王姨,我太累了,上楼休息一会儿,您不用管我。”
“这怎么行呢?”王姨拉着他袖子站起来,“来,多少吃点儿。”
陈青执看起来冷淡又不近人情,实则是个柔软性子,吃软不吃硬,被王姨这么一劝,又放弃了刚刚的决定,顺从地坐在了餐桌上。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胃。
胃是个情绪器官,这话不是空穴来风。陈青执刚坐下咀嚼了不到五分钟,就感觉胃部一阵痉挛,还伴随着持续的绞痛,他手指都已经用不了力,筷子“啪”地掉在地上,随即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侧边倒躺在地面,额上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脸上也毫无血色。
王姨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赶忙跑过来叫他的名字,又拨电话给赵毓。一通忙活之后,关键措施没做几个,反倒被清醒过来的陈青执安慰:“我没事,王姨,可以帮我拿下药吗?”王姨又急匆匆地去找药。
陈青执家里常年备有药物,搬过来时也没忘记把之前房子里的药箱捎上。除了一些感冒药和退烧药,王姨翻找的箱子里的药物基本都是陈青执的,很多,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身体已经差到了近乎严重的地步。
就着热水囫囵吞下,陈青执被王姨扶到刚刚躺了会儿的沙上,薄毯搭在身上,显得他整个人瘦削又单薄。
王姨不禁感到奇怪,陈青执住进来这么久,她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给他补身体,身上却也没见长几两肉,这一病就更为明显了。
吃过药痛感少了很多,陈青执浑身乏力,疲惫感如山间水一般细细流过层层岩石,不知不觉间他又睡了过去……
“先生。”王姨开门时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接过赵毓手里拎着的礼盒,问:“这是……”
“别人送的补品,你看着弄吧。”赵毓换了鞋,又问:“人呢?”
王姨朝一个方向了一眼:“在沙上呢,应该是睡着了。刚刚可吓坏我了,等他醒了您要不要陪他去医院瞧瞧?”
“我过去看看。”
陈青执睡得迷糊,隐隐约约听到门口有说话声,几次三番想催促自己醒来看看,却一次又一次陷入梦魇。
他眉心微微蹙起,眼皮偶尔挣扎似的跳动几下又归于平静,睫毛上似乎还残存着刚刚哭过的湿痕,苍白的脸上可以看见细小绒毛,像是件漂亮的易碎品,美丽又脆弱。但那盘复虬枝之下却有着一棵大树的命脉,大概也是他在苦难之中得以成长至今的源泉。
他太脆弱,却也太坚韧。
赵毓走到沙前半蹲下来,沉默地注视这张他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脸庞,想伸手触碰,又无奈收回。
不知过去多久,他小心地将陈青执打横抱起,一步一步缓缓上了二楼。
主卧和陈青执那间卧室都没有监控,赵毓叹了口气,陈青执要是多看看,还会不会这么气愤?大概吧,但他不想也不敢猜了。
他曾经以为只要奉献出真心,就会得到对方同等至少百分之一的回应,可惜没有,自始至终都没有。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陈琴的身体在逐渐好转,陈青执的事业也蒸蒸日上,这段没有爱的关系绳索显得短小又易断,他该拿什么去维系?
钱?还是不被在乎的喜欢?
他逐渐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有什么东西在流逝,沙子似的,估计得等到流空了,才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不,他才不允许这样的情况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