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又重新聚焦,看向进来的人。
“张姨。”
“陈先生……我想跟您商量件事儿。”妇人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完这句话。
陈青执警铃大作,心里阵阵慌,果然就听到对方下一句:“我儿子学费催得紧,再不交就会被退学……您看,能不能先把上个月的护理钱给我结一下?”
张姨看了眼他的脸色,又补充说:“我知道您也愁着钱,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陈青执抹了把脸,又恢复了惯常的神色,眼底的无奈转瞬即逝:“您放心,我会尽快的。”
出了医院,陈青执简直觉得自己脚底都虚了,心里的石子越滚越大,眼见就要挤满胸腔,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无措地在医院外面的街边蹲下来,衣襟半敞开,冷冽的寒风阵阵吹进来,不过十几分钟就将脸冻得白,他觉得自己快要没有知觉。
一道刺眼的车灯照在脸上,陈青执被迫闭了闭眼。
下一秒,一个修长的影子在他的影子旁边停驻,他缓慢抬起了头。
“怎么蹲在这里,很冷。”赵毓的语气混合着冬天独有的气息,微冷。
但陈青执觉得他的手很热。
赵毓握着他的手将他扶起来,暖手很快把僵手捂热,谁也没有说话。
“赵先生怎么在这里?”
“有一点小感冒,来开了点药。”赵毓话锋一转,“你们经理都跟你们说了吧?期待你下周的表演。”
“什么?”
“我有投资云栖剧院的意向。”
陈青执恍然失语:“投资?”
“嗯,不过还只是意向。我是个商人,得通过你们下周的表现来决定要不要投入资金。”
陈青执又怔愣了一下,他多久没有听到过“投资”两个字了?
剧院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那点死工资只能勉强养活两口人,更何况还有陈琴躺在医院,每天都在烧钱。有投资就意味着有钱,多么美好的两个字,陈青执觉得冻住的血液又重新开始流动了。
“走吧,这么晚了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赵毓走在前面,把副驾驶的门打开了,偏头一看陈青执还站在原地,不禁挑了挑眉,“你不回家?”
陈青执还是上了赵毓的车。
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车内却不似外面那般,相反,十分温暖和明亮,陈青执舒适地喟叹一声,坐下没一会儿就靠在靠背上睡着了。
赵毓将车子熄了火,停在巷口没有叫醒他。
陈青执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出小声的惊呼,眉心没有舒散过,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
巷子里没什么光亮,只巷口有一盏陈旧的路灯出昏黄的光,洒在熟睡中的人脸侧,高挺的鼻梁在脸上落下阴影,眼睫因为梦魇而微微颤动,整个人周身都散着温和的气息,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如果抛开人前的冷漠模样的话。
不多时,一声刺耳鸣笛在安静的街道响起,睡美人被吵醒了。
“不好意思,不小心睡着了。”
赵毓移开刚才直视的目光,轻咳一声:“没事,刚到一会,正准备叫你。”
“谢谢赵总送我回来。”陈青执打开车门,对着他挥了挥手,“再见。”
然而还没等他下完车,赵毓略带沙哑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每次都说谢我,你打算怎么谢?”
陈青执脚尖触地,车门大开,恰好一阵冷风吹过,车内的暖热气息顿时消散了个干净。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嘴角没有笑意,语调又平又缓,透露出一种审视的意味:“赵总想要我怎么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