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不擅长违背母亲的意愿。
陈青执给她倒好水放在床边的桌上,替人掖好被角,又叫来护工陪陈琴说话,这才从病房离开。
秋天的阳光总是带着一股子柔劲儿,即使照得全世界都笼上一层金黄的光晕,也不会让人觉得刺眼。那是一种独属于这个季节的美好,陈青执总觉得那很像母亲。
因为秋天有着包养万物的慈母情怀,是孕育万千生命的大地之母,它像一个摇篮,轻轻摇晃着熟睡的种子,一点一点抚育它们到成熟。
陈青执不知道要去哪里,眼睛转了转,将周围观察一番,余光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对方正坐医院花坛旁边的椅子上,露出一个后脑勺,他本不应该过多窥视的,但那人
不是赵毓又是谁?
“嗯,过会儿就回去……”
赵毓刚接打完一个电话,正准备上住院楼,就见几米远处站着一个人。对方身形如玉,脸上还带着一点惊讶和猝不及防,右手攥着手机,正把目光投向他这边。
“你怎么来了?”陈青执走过来,一身整洁干净的米黄色针织开衫搭配复古感牛仔裤,衣摆随着步伐轻晃,衬得他身姿愈颀长挺拔。
走近后,他眼下一颗淡淡的泪痣像是不小心染上又经历了风霜的墨点,眉峰舒展开来,不似平常的疏离,周身气质仿佛江南烟雨,的,润润的,缠绵地漫过来,连周遭的空气都有了几分温柔。
“来看看。”
赵毓没有说看谁,但答案显而易见,陈青执点了点头,道:“我带你上去。”
赵毓“嗯”了一声,跟着陈青执的脚步,进入陈琴所在的住院大楼。
大楼一共十五层,里面的人很多,大厅内有不少病人家属走走停停,有的拿着单子找医生,有的对着缴费单连连叹气。他们好不容易才等到电梯,里面却已经挤了不少人,大半电梯都没位置,赵毓拨了拨门口的大爷:“麻烦往里走走。”
等到终于挤进去,他们还要面对被陌生人贴着的尴尬,陈青执不太自在地偏了偏身体,赵毓见状把人朝自己这边带了带,随后一直维持这个把对方搂在怀里的姿势不动了。
陈琴住的VIp病房位于顶楼,中途下了不少人,两人总算有机会隔开一点。
电梯里还剩一个十几二十岁的青年,手里拿着报告单出神,并未对他们先前的姿势有任何异样感觉。
直到电梯门在十三层打开,除他们俩之外的最后一人也走出电梯,梯门合上的一瞬间,赵毓才肆无忌惮地伸手将陈青执牵住。陈青执仅仅愣了一瞬,没有推拒。
赵毓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嘴角都含着一抹笑,眼睛时不时瞥向他们交握的双手,电梯到达十五层,他们交叠的手也未松开。直至走到病房门口,陈青执虚虚捏了捏赵毓的手掌,用眼神询问他能不能松开。
陈琴手术在即,赵毓并未打算在这种时候把他和陈青执的关系摊到明面上来,于是十分干脆地将人松开,接着踏入有些消毒水味的病房。
“伯母。”赵毓不知什么时候变了个表情,眼角和眉间都是妥妥的后辈对长辈的尊敬和关心,陈青执看到这幕,脑海里不自觉想起很多种模样的赵毓。
陈琴见到赵毓,眼睛都亮起来:“小赵?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呀?”
陈青执闻言一愣,随即转过头看向男人。
赵毓正站得笔挺,头微微垂着,眼下藏着淡淡的笑:“今天正好不忙,就过来了。”
陈琴让陈青执加了一个椅子,见赵毓坐下后又继续嘘寒问暖:“最近很忙吧?你都好几天没过来了。”
“是有一点。”
“看你都瘦了不少……”陈琴话锋一转,又转头看向陈青执,“青执,快去给你朋友倒杯水呀。”
陈青执从短暂失神中缓过来,点点头,起身准备直接从桌上倒水,却不料水壶里已经倒光了:“我去外面倒点水回来。”说罢便拿着水壶朝外走。
即使病人很多,顶楼的VIp病房也并未住满,空出了起码三分之一的房间。住的也大多是不差钱的子女送进来的父母,走廊上很安静,连说话声都很少听见。
病房外面就有水,陈青执站在机子面前,等待水壶装满。这间隙,他不禁又琢磨起刚刚的事情赵毓和陈琴为什么会这么熟。
而且听陈琴的言语,他们已经不能用“熟”来形容,那氛围简直比家人还要亲近。陈青执左思右想,依旧没能得出一个结果。直到旁边路人提醒水接满了,他才按下停止按钮,端着水回到病房。
他进门时,赵毓还坐在那个椅子上,只是手里多了一个正在削的苹果,他倒好一杯水递过去,提醒对方道:“她现在吃不了苹果。”
男人没有抬头,仍然专心致志地进行手上动作:“我知道。”
“这是伯母请我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