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陈青执肩膀僵硬地转动了一下,便看见男人漆黑的眉眼和刀锋般锐利的轮廓。
是蜂蜜水。
自从元旦那天陈琴给他泡过一杯后,赵毓几乎每晚都会给他冲泡,从蜂蜜水的口感来说,陈青执猜那肯定又是对方从哪里高价搜集来的天然蜂蜜,有种独特浓郁的醇香,和他之前喝过的所有品类都不一样。
他接过透着淡黄色的杯子,热意顿时穿透玻璃传到手心,不烫,是非常合适饮用的温度,也不知道赵毓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这么精准的。
也许喝醉的赵毓是最让人喜欢的赵毓。
这个时候他身上的那些攻击性全都消失了个干净,脸上也不再严肃,更不会说出那些让人难堪的话。
陈青执默默想着,如果赵毓用刚认识时的那副伪装过的面目来对待他,这离谱的过程会不会有所不同,会不会比现在和睦,又会不会产生不一样的结果。
这种结果是什么?他难得静下来好好想象一番:是成为有共同兴趣的至交好友,是乎情止乎礼的搭档,还是……
还是什么?
陈青执突然就不敢往下想。
他明明知道,不应该对没生过的事情另一端产生美好想象,也不该把人生轨迹朝未曾选择过的方向指引。
没有谁知道遥远的另一边是什么,也没谁能猜到。
物业的效率很高,没过多久,院子大门口设置的呼叫铃就响起来,陈青执看了还睡得很沉的赵毓一眼,起身去外面拿醒酒药。
“谢谢。”他接过药品,关上大门,给赵毓倒了杯温水。
喝醉的人没有理智可言,即使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赵毓也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陈青执只好艰难地将人扶起,小心翼翼给对方喂了两粒药片。
赵毓常年有健身的习惯,家里设置了一间专用健身室,因此他比同样体型的人重了不少,陈青执要把他扶起来也就格外费力。
大概是对自己能力有着充分的认知,他没有勉强自己,只从楼上抱下来一床被子,虚虚盖在对方身上,随后回自己房间休息。
尽管陈青执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睡,但这段时间竟然也成了一种习惯,突然身边少了个人,他罕见地感到有点不习惯。他又盯着黑暗看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是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后半夜,沙上躺着的人动了几下,捂着隐隐作痛的头坐起来。
客厅角落处有一盏落地灯,灯光幽暗,但多少还是能看清楚一点。赵毓环顾一圈,尽管不太愿意相信,他还是意识到自己被丢在沙上睡了一觉这个事实。
身上还有未散尽的酒气,衣服也皱皱巴巴缩成一团,他嫌弃地把外套脱了,沉着脸走近浴室,简单冲洗了一遍。
他习以为常地推开主卧门,却意外地现陈青执不在里面,刚刚堪堪压制下去的怒火隐隐有再次冒头的趋势。又走到另一间卧室门口,没有敲门,径直推开走了进去。
床铺上拱起一团,薄薄的,是一个平睡的姿势但陈青执好像更喜欢侧睡,这是赵毓多次观察得到的结果。
赵毓轻轻走到床边,借窗外散进来的微光注视睡梦中的人。
可能是因为太瘦,陈青执睡着了也没出什么声音,只有同床共枕才能听到一点点清浅的呼吸声,这一点他还算比较了解。
大概是他的存在感太强,对方睡眠又浅,陈青执缓慢睁开了双眼。
陈青执话少,赵毓又不想“纡尊降贵”主动找话题,于是他们这段时间的交流很少,只有在床上赵毓会多几句调侃的话。
但偏偏就是这样几句,总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次又一次陷入冰点。
其实陈青执才睡着不久,一个小时都不到,大概是赵毓的目光有如实质,他才不得已醒过来。他抬眼盯了会儿灰蒙蒙的天花板,缓慢拉开被子,起来顺手开了灯,灯光乍现的一瞬间有点刺眼,他略蹙了蹙眉,随后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枕头,在他的枕边放好。
没有再看站在一旁的赵毓,他迷迷糊糊爬回床上,这回没有平躺,面向窗户那边侧睡其实他不爱侧睡,总觉得找不好角度,骨头硌在床上,睡一晚稍不注意就会酸痛。
说来也是可笑,如果是和赵毓躺在一张床上,侧睡竟成了他最喜欢的姿势。
“还不睡吗?”陈青执等了好半天,灯依旧亮着,晃得他睡不着。
赵毓的酒已经全然醒了,但不知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呆,陈青执又侧了下身,撑着太阳穴注视着他,作无声的催促。
然而赵毓可能是哪根筋搭错了,一直愣着不动,也不说话,就那样站着,像棵高大的树,树影倒映在地板上,缩成一个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