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点头,把刚才的事说了。云郡守走到容槡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容槡身上那件灰布衣裳后背破了口子,下摆也蹭掉了线,鞋面上全是泥。但他那张脸露在外面,即便沾了灰也遮不住五官的轮廓。
云郡守看了两息,从袖中摸出一只钱袋子丢给管事。管事打开看了一眼,捧到容槡面前。
“今日多谢这位壮士出手相救,“云郡守的话说得很客气,声音却淡,“这是一点心意,壮士拿去补补身子。“
钱袋子里是二十两银子,管事摊开了让容槡看。
容槡没伸手。他站在那儿垂着眼,目光落在钱袋子上停了片刻。
云郡守又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冷了两分:“壮士不要误会。我云家是体面人家,秋儿自有门当户对的亲事在议。壮士今日救人有功,拿钱走人便是。“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金灿灿站在旁边听着,心里那口气往上顶了一下。她刚要开口,容槡先动了。
他伸手接过钱袋子,掂了掂,冲云郡守点了下头:“谢郡守赏。“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金灿灿面前,把钱袋子塞进她手里。
“拿着。“
金灿灿攥着那只钱袋子,沉甸甸的。她看着容槡,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黑眼睛平平淡淡的,像刚才那番话他没听见一样。
“你……“金灿灿张了张嘴。
容槡从她身边走过去,往街口的方向走。他后背破了的那块衣裳被风吹得掀起来,露出底下一道旧疤和一片擦伤的新血。他走得不算快,步子稳稳的,腰板也挺着。
金灿灿攥着钱袋子跟上去。街上的人还在议论刚才的事,有人指着容槡的背影说“就是那个后生救了人“,也有人压低声音嘀咕“看着不像好人家出来的“。
容槡走得远了,在街口拐角停下来等她。他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青砖,闭着眼。金灿灿走到他面前,看见他后背那一片伤口在往外渗血珠,灰布衣裳洇开了深色印子。
“你图什么?“金灿灿忍不住问。
容槡睁开眼,那双眼睛里什么波澜都没有。他看着她,声音平平的:“你说的,我的命是你的。你的钱也是我的。“
金灿灿听出了他没说完的那半句——他拿回来给她的。
她攥着钱袋子的手指紧了紧。二十两银子,在凡界够一个普通人家过一年。容槡救了云郡守的亲生女儿,换来的就是这么一袋子钱和那几句话。
“回庙里。“金灿灿说。
容槡嗯了一声,离开墙根站直了往前走。他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走路的步子跟平时一样,看不出疼不疼。
金灿灿跟在他后面往回走。日光从头顶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一前一后叠在地上。
到山脚的时候容槡忽然停下,侧过身来看她。日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漂亮的面孔上带着一点极淡的、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郡守家的门第,我高攀不上。“他说。
金灿灿攥着钱袋子站在原地,看着容槡转身上了山路。他的背影在桑树荫里慢慢变小,最后拐过一道弯看不见了。
山风吹过来,桑树叶子哗啦啦响。
金灿灿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钱袋子,布面还带着云府印的暗纹。她想起云郡守说话时那张冷淡的脸,想起他打量容槡时目光里的挑剔,想起那句“拿钱走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