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柳宪在地上捻了些血迹,观察了片刻。不多时,他也出来了。
卢氏看着他:“怎么样,看出什么了?”
柳宪躬身一礼:“抱歉,是我看错了。”
柳奚默不作声立在原地,双腿好似被地底涌上来的冷气冻僵了。
远处一个下人走到此处,在卢氏耳边说了句什么。
卢氏回他:“告诉郎君没什么大事,火已经扑灭了。夜里寒气重,他腿不好,让他不必多余过来,我也准备回去了。”
主母发了话,于是关门的关门,锁门的锁门。离去前,还有下人烧了符纸,朝院门拜了拜,似乎在做某种安抚魂灵的仪式。接着,他们收拾了灯笼与钥匙,遵照吩咐准备回去,一场闹剧便这么散了。
走时,卢氏看了柳奚一眼,又看向柳宪:“十一郎,这下你可满意了?为了一只撞死的黄鼠狼点火,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是你亲眼瞧见有人进了这院子?”
柳宪垂眼:“是我。”
“那人是谁,看清了吗?”
“陈耕。”
“这倒怪了,陈耕一早向我请了命令,今日晌午就已出发离开柳家,去乡下查账去了。”
卢氏深深瞧了他一眼,又看向柳奚,叹气道:“三娘,你病才好,早些回去歇着吧,往后不要靠近这里了。”
人群聚的快,散的更快。不多时,院门前只剩三五个人。
贞娘说:“娘子,我们也回去吧。”
柳奚看着柳宪,推开贞娘的手,朝他走了过去。
贞娘在她身后急道:“娘子——”
柳奚走到柳宪面前,他抬头看着她。柳奚犹豫几次,艰难开口:“十一郎,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以前经常产生幻觉,这一次……应该也是我看错了。”
她的病一直都没好,她产生了幻觉,却让柳宪替她承担了旁人责难的目光。
柳宪看着她:“你一直如此吗?”
他平静的目光让她无所遁形,柳奚不禁低头,她看着自己攥出红印的双手:“以前没有这样过……以前或许也有,我忘了。在扬州时,我一直如此。”
柳奚最怕的就是遇见这种时刻,辜负旁人的信任,眼睁睁看着信任她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对她失去信任。
柳宪的声音十分奇异:“你不觉得奇怪吗?方才来的人不齐全。走水这么大的事,有些人竟然没来。”
柳奚一顿,从自责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许久磕磕绊绊跟上他的思路:“许是觉得火不大,或是住得远,譬如二伯父腿脚不便,他就赶不过来。”
柳宪说:“那锁上的灰尘是怎么回事?你摸过了锁,锁上应该是干净的。可方才下人开门,锁上还是有灰尘的。”
方才等候众人来时,柳奚已简短地说了自己看到的一切。当时柳宪没有表示,没想到他都听进去了。
“……我方才说了,一切或许是我的幻觉。”
柳宪说:“如果是你的幻觉,那你手上的灰尘是哪来的?”
柳奚愣愣低头,她的手上没有灰尘啊。
柳宪摊开衣袖,示意她看上面的污迹:“在这。”
方才她撞到他身上,抓住他的手臂不放,将灰尘都蹭到他衣袖上了。
柳奚有些赧然,柳宪脸上没有异样,仍在分析来龙去脉:“方才院中确实是一只死去的黄鼠狼,可那地上的血,却有人血的味道。”
脑中仿佛有什么线隐隐连上了,柳奚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也就是说,我们还是来迟了。”
凶手已将所有痕迹都抹去了,但是不巧,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柳宪静静看着她:“从姊这种未经证实,就先诘问自己的习惯,以后可能得改改了。”
柳奚对上他的眼神,隐隐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头炸开。
这种情绪促使她想倾吐些什么,可下一刻,她的手臂上多了一只手。自得知鹤娘的事情后,贞娘对柳家的所有男人都很警惕。她不断劝道:“娘子,咱们走吧。”
柳奚怔怔地,任由贞娘拉扯着离开。
走过路口转角时,她最后看了一眼柳宪。被贞娘的大半身子挡住视线,柳奚只看到他模糊的身影。柳宪似乎瞧了她一眼,随后对她微微颔首。
一如八月回到江陵时,她令马车先走一步,偷偷掀开车帘看到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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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柳奚躺在床上,看见窗外月亮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