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二郎不敢說,他悶悶低著頭,緊緊抓住身旁妻子的手。
但田舅娘已經說開了,她避重就輕道:「還能因為啥,他媳婦瘋了,我們叫他休妻,他不願意唄!」
里長一愣,下意識看向被田二郎牽住的秀姐兒。這姑娘從前話多也開朗,可現在卻低著頭一言不發,只知道掉眼淚。看著是反常,可要說瘋了倒也不至於啊!
陶禮瞪了田舅娘一眼,罵道:「瞎搞!這七不出定了的,無娘家可歸的不能休!秀姐兒爹娘都去世了,你休個屁!」
田舅娘一個村里婦人,大字不識的,哪懂這些!她明顯一愣,沒料到還有休不掉的媳婦!
田十八卻順著台階下了一步,嘆著氣說道:「不休不休、也不休妻!咱不休妻,也不分家,麻煩里長跑這一趟了!」
陶禮也順著點點頭,下意識又看向田二郎,再次問道:「二小子,你怎麼看?」
田二郎沉默了片刻,然後開了口,語氣果斷道:「我還是要分家。」
「哎喲!要氣死我!我心肝兒痛了!」田舅娘一聽這話就捂住了自已的胸口,哎喲哎喲叫著,好像下一刻就要眼皮一翻厥過去似的。
田十八又要再罵,但田二郎已經先一步開了口。
「我和我媳婦可以一分錢不要,也不分田地,讓我們出去就成。兩個老的的養老錢,我們也每個月按時給,至於多少錢,陶叔您有經驗,您定吧。」
第222章分家(二)
這……這田家到底是做了什麼事惹得親兒子不要家產也鐵了心非得分家!
陶禮也愣住了,仍勸道:「二郎啊,這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這分家會不會太……」
他說到後面又是嘆氣,然後慢慢靠近田二郎,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聲嘀咕道,「你這還年輕,不懂這些……這小輩分家鬧出去不好聽啊,對你名聲不好。到底是親爹娘,縱然有再多的不是,也養你這麼大啊。」
「你那哥哥是混帳了些,但你兩方都已成家立業,此後少來往就是了。何必如此,何必非得鬧到要分家呢!」
陶禮也是難辦,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他清楚田二郎是個好孩子,可老實人被欺負狠了鬧起來也嚇人。但分家不是小事,又是他一個小輩提出來的,傳出去就是他不懂事、不孝順,到時候全是他的萬般不是。
但田二郎沒有聽勸,他還是執意道:「陶叔,您說的我都知道……但我,非分家不可了。」
陶禮也是急了,朝田二郎攤開了手,焦躁急切道:「這到底是為了啥啊!為了啥非得分家呢,你說出來,叔給你做主!要真是你爹娘的不是,是你大哥的不是,叔肯定不慣著他們!」
陶禮的本意是想著叫他說出來,如果這件事確實是田家二老和大郎做得難看,那至少傳出去能堵住那些愛議論是非的碎嘴子,這分家一事也不顯得田二郎無理取鬧,不忠不孝,也算是情有可原的!可田二郎這小子,老實起來像一頭牛一樣踏實肯干,倔起來也像一頭牛一樣拉都拉不動。
這件事情關乎著他妻子的清譽,他怎麼敢提,田二郎只悶著頭說:「我不分田地家產,只求里長做主替我分家。」
什麼都不分,這叫什麼分家!
陶禮也急,田十八更是氣壞了,置氣道:「好好好!你要分家是吧!好!給你分!但家裡一個子兒你也別想拿!田地更沒有你的分!你就和你媳婦空著手滾出去,老子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老子氣壞了,兒子也梗著脖子說道:「我本來也沒打算要這些。」
田十八氣得指著他點了好幾下,氣紅了一張臉,最後說道:「好好好!里長,就按這混帳的意思辦吧!他不念著爹娘,一門心思只有他媳婦……想分家,那就分吧,老子就成全他!」
這當爹的都同意了,陶禮還能說什麼呢,他嘆了口氣,然後拍了拍身邊的兒子,說道:「去把幾個叔公叫來做個見證。哎,既然你們老的小的都同意分家,那今天就把這事辦了吧。」
田二郎點了點頭,田十八則是半點不說話了,陰沉著一張臉站著。
里長兒子點點頭,飛快跑了出去。
院子突然就無人說話了,靜得可怕。
田舅娘看了看自家漢子,又看了看鬧著要分家的二兒子,氣得拍腿大哭,她撲上去要拽田二郎身後的秀姐兒,嘴裡還罵道:「就是你這個喪門星!你這賤婦!當初就不該答應讓二郎娶你!你個攪家精,慫恿我兒子鬧分家!現在你安心了,如意了!你上吊怎麼沒吊死你!你怎麼不去死啊!」
她咒得越來越難聽,秀姐兒已經沒有再哭了,可也聽得臉色愈發白,慘白毫無血色,眼神空洞。
田二郎的臉色也很難看,可他能動手打兄弟,旁人見了只說是兄弟不和,可親娘他能怎麼辦,他連重話都不能說!他只能沉著臉護住秀姐兒,拉住親娘愁著一張臉求道,「……娘!您到底要幹什麼啊!您非得把我們兩口子都逼死不可嗎?」
「你個狗雜種!沒良心、沒心肝的狗東西!我可是你親娘啊,你怎麼能這麼說我!」田舅娘見拉扯不到秀姐兒,立刻就把氣全撒到了田二郎身上,什麼髒的臭的亂罵一通,一邊罵還一邊撲上去撕打,又捶又踹又咬的。
潑婦,真真是潑婦啊!哪有罵自已兒子是雜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