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長已經寫好了斷親書,見幾個叔公過來了,他也解釋了一遍,然後說道:「就是這麼個事,今天還是請幾個叔公做見證,來簽個字蓋個手印兒!」
他一直擔心的年紀最大的大叔公這次竟然沒有反駁,也沒有指著葉小塵和葉杏花的鼻子罵不孝,反而是臉色難看地瞪著葉陳氏和葉大成,最後指著罵:「爹不像爹!娘不像娘的!村里還沒出過把閨女賣出去當童養媳的爹娘!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咱村子的臉都要丟盡了!簡直就是村裡的攪屎棍!心腸忒黑!」
里長鬆了口氣,看著大叔公最先蓋了手印兒,緊接著又有兩個叔公戳了紅泥,也落了兩枚手印。
還剩最後一個,他沒急著動,而不是敲了敲拐杖吹鬍子瞪眼。里長一顆心又提了起來,他突然想起來,這個叔公還是葉家的老人,村民向來講究宗族,這同宗的老人說話很有分量。
他有些擔心,緊張地盯著葉叔公,就怕他說出什麼不好的話來。
只見葉叔公氣道:「兩個丟臉的玩意兒!尤其是你葉陳氏,攪得一家不得安寧,老頭子該替我那早死的老弟弟做主,休了你這蠢婦!」
第242章斷親
休妻?!
要說剛剛那些人慫恿葉大成休妻,葉陳氏也是惱恨大於心慌的,可這次提出來的卻是葉家的老叔公,雖然是隔了好幾層的叔公了,可他在宗族裡很有名望,葉陳氏這次才是真怕了,憋不住又哭了一場,又害怕地往葉大成的方向瞅。
可不得了,她以為她還是年輕的時候,一枝梨花春帶雨啊!這都多大歲數了,整這一出梨花帶雨的,又頂著一張鼻青臉腫的腦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看得葉大成就是倒胃口。
陶禮:「???」
陶禮倒是愣了,沒想到這葉叔公最後竟然說了這麼幾句話!還真是……還真是驚喜!
別說他了,連葉小塵也愣了一下,下意識就往葉大成和葉陳氏的方向看。
葉大成雖然嫌棄,剛剛還和葉陳氏打了一架,可從始至終也沒有回應過之前村民說的休妻的事兒,現在也是,他皺著眉撇開視線,壓根不想再多看葉陳氏一眼,可他還是看著葉叔公點頭哈腰地笑道:「老叔,這……不成吧。這彩蘭是不像話了些,可她好歹也給我生了一兒半女呢,這咋能說休就休啊!」
葉叔公氣得吹鬍子瞪眼,怒罵道:「你還曉得她給你生了個女兒!女兒呢?老頭子問你,現在你女兒呢!」
一句話給葉大成問得憋了聲,他有些心虛地朝葉杏花的方向瞅了一眼,竟然發現葉杏花也睜著一雙黑透的眼睛沖他看了過來,眸色冰冷,毫無感情,半點不像一個才十歲的小姑娘的眼神。葉大成對上這雙深黑的眸子,心口一抖,更心虛了,慌亂地錯開了視線。
他連說話都哆嗦磕巴起來,「這……這可不關我的事啊!這誰家的娃娃不是當娘的照顧,我一個漢子五大三粗的,哪兒顧得上他們。再說了,我這白天也得做工下地,我哪兒知道這婆娘對幾個孩子這麼壞!我要是知道能不管嘛!」
葉叔公冷哼一聲,反問道:「你不知道?」
葉大成連連搖頭,那度快得都要給腦袋搖出殘影了,「不知道!不知道!我可沒打過他們!我可沒有啊!這些事兒都是這死婆娘乾的!再說了,這誰家娃娃沒挨過打,我這白天不在家也不清楚啊,我偶爾看到兩次,還以為是孩子不聽話,這娃兒他娘教訓他們呢!我也不知道她怎麼狠心啊!」
葉叔公還是冷笑,涼津津瞥了他一眼,又道:「你倒是把自已摘得乾乾淨淨的!怎麼?你啥都不知道,你被媳婦兒耍得團團轉,你還很驕傲啊!咱村里就屬你最有本事了!」
葉大成裝糊塗,被罵了也傻兮兮跟著笑,一副「真是啥也不知道」的憨樣。可現場這麼多人,有幾個人能信呢?
葉叔公又問了一句,「你真不休?」
「哎喲,叔誒,您再給她次機會吧!小寶才這麼點兒大,這家裡沒個女人咋能行啊!」葉大成還是連忙搖頭,又拽了身旁的葉陳氏一把,按著婦人的頭給人鞠躬彎腰,「你個蠢婆娘,還快認錯,說你再也不敢了!」
葉陳氏是真怕了,連忙彎腰喊道:「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改,我以後都改啊!老叔誒,我都這麼大歲數了,您要大成休我,這不是逼我去死嘛!我還怎麼活啊?沒活路哦!」
她哭得還真有些可憐,嚎得又悽慘,再配上她此刻這副尊容,不曉得的還以為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欺負呢!
趙田氏可不心軟,她不慣著她,見葉陳氏說了這話,趕忙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呵?你怎麼活?你要是不知道怎麼活,那還能不知道怎麼死嗎,你就死去唄!那死多簡單啊,兩腿一蹬說死就死了。這時候曉得嚎『我怎麼活了』,你要把杏花賣到大嶺村當童養媳的時候,咋不想想她怎麼活?!」
葉陳氏:「……」
葉陳氏又吃了一癟,她覺得這趙家的婆娘就是生來克她的!想她常年吵嘴打架都沒怎麼輸過,也就只有在趙田氏這兒落了幾次下風!
她氣得很,氣得牙都要咬爛了,心裡憋著暗火。可她知道,這時候不是硬碰硬的時候,真惹惱了葉叔公,怕他正要開祠堂請祖宗做主休了自個兒!她這時候可不敢鬧了!也不哭天喊地了,就躲在葉大成後頭抹眼淚兒,好像還委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