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裡有中芯一號做假的全部證據,包括造假過程、技術造假內容、實物照片,還有一些違法的資金帳面憑據。」
安夏問道:「你既然這麼擔心人身安全,就沒想過把這件事爆出來會怎樣?」
「所以,我沒有接受任何一家電視台的採訪,也不接受錄音採訪。」男人說,「我可以給你們提供所有的紙質證明。但是,我不會露面,也不會出聲音。」
楊記者也好奇地問:「那你是為什麼要說?」
舉報人倒是坦蕩:「因為他曾對我承諾過的一些東西沒有做到,還有就是他膽子太大了,居然騙到總裝頭上,這要是露餡了,我做為合作人,我也跑不掉,他對付我,只能走暗路子。要是國家要抓我,那是名正言順,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舉報的動機跟安夏預測的一模一樣。
接著他就拿出一張光碟,安夏將光碟里放在帶來的筆記本電腦里,讀取後,發現裡面是一個名為「ensoc」的文件夾。
點擊打開,裡面是許多照片,有兩份合作合同,一份合作合同是與ensoc簽的流片和檢測合作協議,還有一份是與威宇公司走封裝的合同。
還有一份35o8o美金的到帳收據的複印件,一張由一個儀器進出口有限公司的計算機部件合作協議。
「這個進出口公司是用來換匯的。」他說。
按照國家的外匯管制條件,所有的外匯都應該走外管局的規範流程。
走這種進出口公司,顯然是不合規定的。
不過對於這種擁有重大突破科技成果的公司,很多規定都會變成「原則上不行」。
道理大家都懂,安夏對這份證據的興不是很大,她還見過更邪門的違規換匯,最後也不了了之。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兩份合同上,問道:「一個公司流片,一個公司封裝??這很不正常啊。」
所謂流片,就是把單晶矽柱體切割成很薄的片,布上金屬絲,再按照設計原理圖用光刻機刻,這個過程就叫「走流片」,大概可以理解為做菜。
封裝,大概可以理解為打包。
現在情況相當於,陳教授發明了一道菜,找a店的人炒了,然後把菜拿到B店去打包。
正常人當然是a店炒完a店打包,根本不需要來回折騰。
但是現在安夏要抓的是陳教授所謂的「發明的菜」是不存在的。
如果陳教授就是喜歡B店,哪怕他承認B店是他親戚朋友的店,最多就是個給親戚朋友送好處,也不能證明晶片造假。
流片本身有標準化工藝,無法通過流片公司來判定他是不是造假,而在於原理設計圖的來源。
安夏看到流片合同上的簽署時間,又快的心算了一下距離發布會的時間,驚訝地睜大眼睛:「113天?這麼厲害的嗎?」
「從理論值來說,可以做到,一台機器只專心處理中芯一號這麼一台機器,還是可以的。」
舉報人說,「但是外包公司怎麼可能一機一芯?而且經常出Bug,一般流片需要走三個版,不斷調試,拿第一版出來發布……呵……不會有人會這麼幹的。」
「他就是從摩托羅拉買了晶片,用郵政快遞。然後我親眼看到,他是怎麼把moTo給磨掉的,他的手藝非常差……」
說到這裡,男人還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最後僱傭了一個裝修公司的民工磨了兩天,這些都是我親眼看到的。後面的中芯一號幾個字是amkoR公司印上去的。」
舉報人雖然拿出的材料並沒有他起先說的那麼多。
但是已經處處透露出中芯一號不同尋常之處。
「你說的這些,確實很驚人。」楊記者說,「在邏輯上我沒有發現任何問題,不過我還是需要核實確認之後,才能發稿。」
舉報人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你可以隨意調查,我說的所有一切都是真的。」
安夏提出一個想法:「那中芯一號是怎麼通過專家組審核的,難道陳教授的能量有這麼大?」
安夏這一問,不只是八卦,或是尋找聞價值,而是想要探探底。
看看這事的水到底有多深。
863計劃審核專家組成員里有三位頂級大佬,一位是院士、席科學家、一位是某所的名譽所長,三等功臣,國防系統的大拿,還有一位是為原子彈裝上心臟的神人。
如果陳教授居然可以拿捏住這三位神人,那楊記者的這篇報導……大概也是見不得天日。
或者發出之後,整個報社都沒了,全體成員直接禁止從事聞行業也難說。
就算願意以身殉了公理正義,也得先給人一個心理準備。
楊記者顯然也明白安夏的意思,她看著舉報人,表面上裝得若無其事,微微咬緊的牙關還是出賣了她的心思。
舉報人想了想:「這個倒是沒有聽說。主要是……也沒必要啊。」
「那為什麼專家可以評審過?」
「因為他的代碼是從摩托羅拉偷來的。在評審之前,其實已經有不少人知道這件事了,他們相信他得到這些資料可以用。呵,誰知道……抄都不會抄,抄都沒抄完整,根本沒辦法用……你想幹什麼!」
這句話是對楊記者說的,楊記者想偷偷用錄音筆把他的話錄下來,但是被他發現了。
「不要錄音!」他又強調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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