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的聲音,傳入耳中,接著就是一股尿騷味散開來。
雖說不是大便,可沈瑞也被噁心住了,將面前的考卷整理一番,就起了身。考籃是之前就裝好的,倒是不費事。
至於桌子與凳子,倒是無需動。上面按照千字文貼了考號,等到五場考完時拿著考牌領回就行。
這時就見前面隔了一排的一個考生也起身,提了考籃出來,正好走在沈瑞前頭。
瞧著他皺眉掩鼻的模樣,定也是被身後這當眾撒尿的小子噁心。
做完考題,在座位上觀望其他考生的不是一個兩個。
這邊那考生與沈瑞一前一後往前走,前後就又幾個考生相繼起身。
等到沈瑞等人走到前面時,後邊跟著好幾個人,廊下的考生也聽到動靜,開始有人起身交卷。
不過因人數只有八人,沒有湊齊十人,還不能放出場,這幾人就由一衙役領著在出了大堂,在縣衙門口一側空廂房裡候著。
這第一批交卷的八人中,連上沈瑞竟然有四人出自春山書院。大家都是戊班的同窗,就湊到一起,小聲說起這次的時文題目來,一個是「則我從先進」,一個是「執禮皆雅言也」。
在書院中先生教過的時文類型中,這兩種都屬於好破題的,對於大家來說倒是不算難。
幾個少年面上篤定模樣,都是心裡有底的,只是做不得倨傲之態,嘴裡亦謙虛些。
少一時,又下來一個考生,正是沈瑞身後那憨厚少年。
見到沈瑞,他滿臉感激,咧嘴一笑:「大哥,太謝謝你了,我明兒帶了錢還你。」
沈瑞頗為意外,他起身走前往後邊瞄了一眼,這憨厚少年的卷子都空著,可不像是要交卷的模樣。
只是萍水相逢,沒必要多問,沈瑞便道:「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還是要謝謝大哥,要不我怕哩,估計連一道題也答不出,怎麼能答四道題,多虧大哥了……」那憨厚少年一邊摸著後腦勺,一邊說到。
沈瑞在少年中算高挑的,這憨厚少年比沈瑞還高小半頭,一口一個「大哥」,引得旁邊的考生都側目。
等到這少年說完,大家面上疑惑不解,有個嘴快的問道:「答了四道題?只答四道就交卷?後邊的時文呢?」
那憨厚少年眨了眨眼道:「我背了先生給的十篇考題,題目都被對上,就空著了。」
雖說各個書院私塾都有老師押題的,可像這少年這樣訴之於口的還真沒有
沈瑞倒是覺得這少年實誠的可愛,只是不解他這樣的水平為什麼還要參加縣試。縣試雖是科舉考試中錄取率比較高,可在京城地區,競爭激烈,也是十幾取一。
這少年四書五經的填空只會三道,可見是個一知半解的。
先交卷的考生,多是答完考卷的,算是考生中比較優秀的一批。
眼見這憨厚少年不是讀書種子,大家就收回注意力,不再理睬他。
這憨厚少年湊到沈瑞跟前,道:「大哥貴姓,明早我給大哥送錢來……」
沈瑞雖不缺那四十文錢,可這少年滿臉真誠,便道:「免貴姓沈,明日碰上再說……」
這憨厚少年對於應考之事,好像半點都不知道,聽了沈瑞的話,就笑著說道:「好,座位沒動呢,明兒我還坐大哥後頭,到時候還給大哥……」
沈瑞殼子裡雖是不小,可頂著這小身板,被人一口一個「大哥」叫著,到底有些不好意思,便道:「我叫沈瑞,弘治二年生人,你叫我名字即可。」
那少年瞪著牛眼,搖頭道:「當叫大哥呢,我是弘治三年生的……」
沈瑞聽了,看著這少年好幾眼。
這是十三歲?這樣的個頭,這樣的身板只有十三歲?這身高按照後世的論,一米八都多了。
沈瑞那三個同窗,都是十二歲,只比這憨厚少年小一歲,身量比這憨厚少年矮了一頭還不止。
他帶了好奇道:「你這么小怎麼就來應童子試?再讀幾年書來也不急啊?
憨厚少年苦著臉道:「我爹逼我讀書哩,我實在記不勞,不想再讀了,就來考個試,也讓我爹死心……」
旁邊幾個春山書院考生之前懶得搭理這憨厚少年,不過聽說他才十三歲,又不想再讀書,就有人不解道:「你才這丁點兒年紀,不讀書做什麼去?」
這憨厚少年舉了舉胳膊道:「我跟我爹殺豬去,我現在就能按住兩百斤的活豬,就是我爹不讓呢……」
這是屠夫的兒子,那幾個春山書院考生都是翰林子弟,未免覺得此少年粗鄙,即便覺得他憨憨傻傻的挺有,可也或多或少地露出幾分不屑。
這時,又有個考生過來,正巧也是春山書院戊班的。
前面那幾個同窗不由欣喜:「終於湊齊十人,可也出去了……」
隨著那考生過來的,還有個吏員打扮的中年人,笑著招呼大家出了廂房。
另一側廂房,湧出幾個衙役來,身上都披紅綢,手中拿著卻是鑼鼓嗩吶等物。
縣衙的大門緩緩推來,這邊鑼鼓等已經吹打起來。
門外圍了不少接考生的家屬,聽到敲鑼打鼓的聲音,便跟著喧囂起來。
沈瑞等十人,就按照交卷順序,排了一排,依次出了考場。
這十人就是「出頭牌」,後邊還有「二牌」、「三牌」也都敲鑼打鼓歡送。只有先交卷的前三十個考生有這種待遇,後邊的人就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