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東盛怏怏地從李宅出來,卻是明白自己的資歷淺,不是淺在刑部任職上,而是在李黨中人中,自己還資歷太淺。
在李閣老眼中,一個侍郎之職已經足可以打發他。
他望向沈宅的方向,並無早先的幸災樂禍,反而盼著沈大老爺趕緊好起來
要是沈大老爺再堅持幾年,賀東盛熟悉了刑部事務,再想法子轉左侍郎,說不得真能經營刑部;反之,則沒他什麼事了。
次日,喬老太太再次到了沈宅。
不過這回,她連沈大老爺的面都見到。
徐氏說的清楚,這兩日探病客人太多,沈大老爺因病養,實無力待客,還請大家體諒。
喬老太太即便是親姨母,可姨母是姨母,不是母親,說到底也是客。
不管旁人怎麼想,病休三日後,沈大老爺再次露面了。
只是在前一日,徐氏與丈夫做了一番懇談。
「並非我胡攪蠻纏讓老爺因私廢公,實是心憂不已。若是老爺這樣下去,能不能熬滿一任都是難說……當年公公西去,老爺與二叔都已入仕,且有姻親為助,還那般艱難;如今瑞哥才過了院試,珏哥連童試都沒下場,四哥更是襁褓之中,聽著三叔的意思,即便瑞哥鄉試有幾成機會可以僥倖,會試也是萬萬不及的。我只求老爺愛惜己身,刑部衙門下有郎中、主事,上有侍郎,哪裡就需老爺鞠躬盡瘁?老爺權當我是婦人自私,只顧家門,體諒體諒我吧……」徐氏道。
看著老妻鬢間白髮,含淚凝噎,沈大老爺心中也多了思量。
正如徐氏所說,沈瑞尚且為長成,這個家裡還離不開他。
沈滄並不是偏執之人,否則也不會在喪父後,依舊能將沈家支撐起來,還爬到尚書位上。
再次回到刑部衙門後,刑部司官就發現衙門裡的風向變了。
沒有人再念叨沈尚書會不會病退,反而都猜測他到底是看重左侍郎,還是看重右侍郎。因為沈尚書近日甚是器重左侍郎,將公務大多交由左侍郎負責。
只有左侍郎本人,鬱悶不已。
連賀東盛那個剛到刑部不滿一年的右侍郎都「聞風而動」,惦記沈滄的尚書之位,何況左侍郎這個刑部老人?
要知道,他可是老刑部,從刑部主事熬了幾十年升上來的。要是沈滄真的因病不支,那最有可能接人尚書的就是他。
如今他卻是於了沈滄的活,為沈滄分了憂。
沈滄年過半百,可這個年紀在九卿之中算是年輕的。要是調理好了,左侍郎想要接任的話,還有的熬。
偏生左侍郎還退卻不得,因為後頭還有個右侍郎盯著。
沈滄在交了大部分堂務給左侍郎時,也交代給右侍郎一小部分。
要是左侍郎不識時務,不用說賀東盛肯定會被重用。
賀東盛哪裡看不出來沈大老爺的利用與制衡?可是身在官場,有事做才會有政績,沈滄肯將政務都讓出來,也是變相地成全了兩位侍郎。
如今刑部上下,倒是其樂融融,起碼錶面上是如此。
沈大老爺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開始細心地調理起身體來,沈瑞這裡,也開始了官學生涯……
第二百七十四章恩甚怨生(一)
今年院試順天府籍貫的生員,前二十人入府學,其他生員則是按照籍貫入縣學。真要說起來,對於一般人來說,入府學並非是什麼好事。
只因順天府官學的廩生競爭是最激烈的,每三年四十人入府學,三十年就是四百人。這其中通過歲科考試,將生員分為三等,廩生、增生、附生,其中廩生名額只有四十個。
不過因順天府官學的生員,都是院試時的佼佼者,中舉的人數也多。等中舉後,舉人就離開官學,使得府學流動比縣學流動的快多了。
即便如此,順天府府學在籍的學生人數也在二、三百人。
這二、三百人中,每三年要經過歲科考試,重排名次。廩生的競爭比縣學要激烈的多。
不過對於沈瑞來說,並未將廩生待遇放在眼中。
籍貫入了京城,有一大好處,就是童子試與歲科考試要比浙江、江西這些文風鼎盛的省份概率高的多。
直隸人口比不上南方諸省,文章教化也比不得江南富庶之地。
可因是京畿的緣故,兩京的鄉試解額最高,如今已經增至一百三十五人。按照三十取一的概率,有資格參加鄉試直隸考試資格的生員就是四千人。
北直隸總人口數三百四十萬人,生員在籍人數兩萬上下,包括老幼病弱。在這些人中,獲得鄉試考試資格並不算難。
換做在南直隸的話,人口基數是八百萬,生員在籍人數翻倍,想要取得鄉試資格就要經歷一番廝殺。
在府學裡,要是並不奔著廩生資格,只惦記歲科考試,壓力並不大。畢竟能入府學的生員已經是擇優錄取,除非發昏了文章做成漿糊,否則並不難過關
入學的這一批生員中,王鼎、周然都是就相識。不過周然還罷,與沈瑞客客氣氣的,王鼎那邊顯然對沈瑞避之不及的模樣。
沈瑞見狀,倒是並不放在心中。
他入府學,主要是為了淡化春山書院讀書的痕跡,至於同窗、同年的交往,倒是並在意。
雖說官場之上,「同鄉」、「同年」、「同門」都是極重要的關係,可這些關係並不是在生員這個級別論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