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撤了碟碗,沈滄並未著急走。
沈瑞雖平素也偶爾過來陪沈滄夫婦用朝食,可多是在沈滄休沐日,今日突然過來當是有事要說。
沈瑞見時間不早,也不耽擱沈滄上衙,便就沈琰、沈兄弟隨著喬三老爺進京的事情說了。
沈滄面上看不出喜怒,徐氏卻是有了惱色。
沈滄仔細問了沈珏兩句,聽聞沈琰、沈兄弟一個舉人、一個秀才,不禁搖頭道:「既已得了功名,就當腳踏實地,未必不能成才。齊大非偶,借婚姻攀附喬家,未必是福。」
徐氏的惱,不是見不得沈琰兄弟上京,而是覺得喬三老爺處置不當。
近之不遜,喬家還真是親近不得。要是沈琰兄弟自己過自己的還罷,從前年那次傳話看他們依舊是念念不忘歸宗之事。喬家將他們帶到京中,說不得就是給這邊找麻煩。
沈珏猶豫了一下道:「侄兒瞧著喬三老爺似極看重沈琰,言下之意攜他回京是想要為其尋名師教導,倒是沒聽喬三老爺說有讓他們兄弟來尋親的意思。
沈琰不過弱冠之年,就有了舉人功名,即便學問不足,埋頭讀幾年書,再赴禮部會試也不晚。
喬家小一輩到目前為止連個秀才也沒有,喬三老爺想要提挈姑爺也是意料之中。
金舉人,銀進士。
秀才考舉人,需要先參加歲科考試取得應試資格,隨後按照三十取一、三十五取一的概率才能中舉。等舉人參加會試時,比例卻增加到十五取一到十取
即便考不上進士,也可以花銀子補缺。
沈滄聞言,眉頭微微舒展,道:「不過兩個不相於小輩,無需如臨大敵。只要不來招惹沈家,由他們去。」說到這裡,看了看沈瑞、沈珏道:「不管他們兄弟兩人心中對二房有沒有怨恨,有你們兩個兄弟在,我不信你們會那麼沒出息被他們欺負了去」
沈瑞心中也不怕,臉上篤定;沈珏聽著這話,也頗有鬥志的模樣。
時間差不多,沈滄沒有再耽擱,穿戴好官帽,往衙門去了。
沈瑞與沈珏兩個,則是被徐氏留下說話。
將婢子養娘都打發出去後,徐氏說的卻不是沈琰兄弟,而是對沈珏正色道:「三哥既為二房之子,喬家就是你正經外家,那是你『三舅,怎麼能一口一個』喬三老爺,?叫人聽了不像」
沈珏起身聽了,面色訕訕道:「是侄兒不好,只是心中對那邊實親近不起來」
徐氏皺眉道:「三哥不是孩子,不管心中作何想,該有的禮數也要顧及到,否則落到外人眼中就是你的錯處。不會有人去計較喬家長輩是否可親可敬,只會覺得你性子孤拐,不親近外家。二太太那邊亦是,該盡的孝心定要盡到。世人重孝道,名聲萬萬要緊,當謹之慎之」
徐氏說的鄭重,沈珏也正色聽了,帶了感激道:「侄兒謹記伯娘教導,以後再也不任性了……」
因喬氏今日要回娘家,沈珏要隨之同去,沈瑞則是代表沈家過去給喬三老爺問好。
雖說喬氏是喬三老爺胞妹,哥哥帶了出嫁的妹子與外甥同行本是便宜事,可喬氏畢竟是沈家婦、沈珏是沈家子,沈家這邊也要人出面領這份人情。
要是大老爺、三老爺出面,未免過於隆重,沈瑞這個小輩出面剛剛好。
昨日喬氏進城前就同喬三老爺說了今日回娘家之事,沈家這邊只要準備馬車就好。
喬氏一身素服,髮髻上只別了兩根白玉釵,臉色蒼白。
她本來面嫩又愛惜容貌,原本看著不過三十來許人的模樣,不知是旅途勞乏還是喪母之痛,或是在外這一年操心事說,看起來老了好幾歲,眼角都是細密魚尾紋。不過說話依舊慢聲細語,行動之間也是風擺楊柳似的。
同去年出京的風韻猶存相比,喬氏如今看著就顯得不莊重,即便打扮的跟少年婦人似的,年紀也是騙不了人的。
沈瑞、沈珏兩個都上了馬,策馬慢行,隨著馬車到了喬家。
喬家這裡,沒有骨肉團聚之喜。
前院書房,喬家幾位老爺都在,喬大老爺與喬三老爺之間正是箭弩拔張,眼看就要動手。
喬二老爺滿臉羞愧地站在旁邊,拉著三老爺的胳膊道:「三弟,莫要聽風就是雨,大哥最是孝順老太太不過……」
三老爺一把抽出胳膊,瞪著喬二老爺道:「二哥敢發誓我說的是假話?」
喬二老爺卡殼了。
喬大老爺暴躁道:「老三你別陰陽怪氣,有火沖我來我曉得你埋怨老太太走的不是時候,耽擱了你的前程,這喊打喊殺的,你到底要作甚?我與老二不是你的弟弟,是你的兩個哥哥,你這般沒上沒下到底想要作甚?」
家醜不可外揚,外頭不知曉喬老太太的死因。
喬三老爺也不知情,只當因家中的官非與大老爺的罷官之事,使得老太太傷心不支才就此去了。
昨日兄弟相見,不管是喬大老爺也好,還是喬二老爺也好,都沒有提這個話茬。
喬二老爺行事厚道,喬二太太卻是心中不忿。
二房嫡子夭折,只有一年幼庶子養在她身邊,也不甚親近,喬二太太怕無人養老,唯一在意的就是錢財。
喬老太太的嫁妝與私房,那是要傳嫡子的,與二房並不相於,喬二太太也不惦記;可喬家公中產業,卻是有二房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