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時候毛遲離京回鄉,在他走之前,依舊是何學士為大媒,沈毛兩家正式過了婚書,定下了玉姐與毛遲的婚事。
直到及笄前,玉姐都要在家備嫁。
徐氏覺得她是個心中有數的孩子,不過行事太過拘謹,心思又敏感,少了幾分大氣。
毛家雖是匠籍出身不假,可如今卻是狀元門第。
毛遲之父現下品級不高,卻是常出入禁中,為帝王看重,以後定會水漲船高。玉姐過去做長媳,當然不能小家子氣。
徐氏就想要讓玉姐多露面交際,去了身上的拘謹勁。
既然要請客,肯定要先預備帖子,總不能臨時提溜人過來,那樣也委實不恭敬。
沈瑞與沈珏商量了一下,就擬了個名單出來。
何泰之、楊仲言兩個表親是落不下的,沈全明年春直接去南京參加院試,現下還在京中,也要加上他。
喬永德、喬永善堂兄弟兩個不請,喬氏也挑不出理來,因這兩人在孝中。
楊慎年紀相仿,又是沈瑞未來的大舅子,還要算上他一個。他之前想要出京遊學,最後也算得償心愿,就是走的不遠,只到了大名府,中秋節前就回來了。
除了族親姻親,沈珏因在京城的時候沒有出去讀書,並沒有結識外邊的朋友,倒是沈瑞這邊,外頭的朋友有了好幾個。
人太多了亂,太少了冷清。
沈瑞就在心中分了輕重,道:「上面就是四人,加上你我兄弟兩個,我還結識了兩個朋友,都是相仿年紀,六月里也來過家裡,這就八個人。小棟哥回鄉去了,小林哥可是在,就再加一個小林哥……」
旁人沈珏無異議,聽提及小林哥不免猶豫道:「六族嫂一心望子成龍,咱們叫了小林哥來玩,六族嫂怕是不會放人。」
沈瑞雖曉得正德初年幾位閣老都被排擠出朝廷,尚書府這邊與沈理之間也心照不宣地疏遠了關係,可這並不代表他對沈理無情。
三年庇護與授業的情份,沈瑞都記在心上。
要不是沈理的身份既是謝遷門生,又是他女婿,委實是鐵桿的謝黨,撕脫不開關係,沈瑞早就想要勸他倒戈。
早在六月里那次請客,沈瑞就想到過沈林。只是那時不清楚壽哥的脾氣,沈林年歲又小,不如何泰之這樣懂事,就沒有叫他來。
一般的男孩,都愛跟年長的哥哥玩,壽哥也有這個傾向;不過對於同齡或差不多的孩子,他也好奇觀察中略為寬容。
謝遷就罷了,已經是三朝元老、一代賢相,等到舊交替時,即便被排擠回鄉,權當退休好了,反正已經年過花甲。
沈理卻是正置盛年,要是因受岳父拖累,從此斷了仕途,未免可惜。
壽哥的性子,喜怒隨心。要是與沈林有了交情,看在這份舊情上,即便罷黜了沈理,也不會徹底厭棄,總有起復之日。
沈珏沒想到沈瑞這是為三、五年後做打算,想著去年上半年這邊與京城各房族親其樂融融,不過等嗣子名分定下後,與沈理、沈械兩家就漸漸淡了,只剩下五房沈瑛兄弟這邊還算親厚。
倒不是說沈滄、徐氏夫婦防著嗣子嗣侄與原來的族親親近,而是沈理、沈械仿佛也像是避嫌似的,不再跟先前那樣往來不忌。
沈珏年歲小,想不到朝政時局上去,只當是人情避諱。
嗣子與本家親眷本就不宜太過親近,否則到底算本家的兒子,還是嗣父母家的兒子?
至於沈理,雖不是沈瑞的本家尊親,可在之前卻亦父亦兄的照顧沈瑞,如今退後一步,不再插手沈瑞的事,也是敬重沈滄夫婦。
這樣一來,沈瑞邀請小林哥是不是就不合時宜?
沈珏想了想,還是勸道:「小林哥那邊問一聲就算了,能來就來,不能來也別勉強。不單單是耽擱他學習的事,到底是在外頭玩,磕著碰著也不好同六族兄、六族嫂交代。」
沈瑞聽了,想到謝氏的為人行事,點頭道:「咱們說的熱鬧,說不得六嫂壓根就不讓人來。罷了,遞個帖子過去,順其自然。」
雖說徐氏安排了人手,並不需要他們兄弟兩個做冰場,不過沈珏也每次往那邊溜達一圈。帖子已經散出去,如今就等著請客了。
等到沈瑞歲考完畢,徐氏這邊也按照圖紙叫人做出了「冰壺」與「冰刷」
雖說比不上後世專業的冰壺,不過看起來也有模有樣。
冰壺分為兩套,一套大的,每隻冰壺將近三十斤;一套小的,則只有八斤,每套都是十六隻。
冰刷也分了兩套,每套六支,都是馬鬃做的,也分了大小號。遊戲的時候,用四支冰刷,其他兩支後備。
東西做出來,不僅沈珏躍躍欲試,連三老爺都來了興致。他這些年雖身體不好,可各項風雅玩樂都是精通的,如今遇到遊戲,也是十分好奇。
不過冰場才結冰,還沒有打磨平整,扔起冰壺來並不順手。
饒是如此,三老爺也察覺中這遊戲的味來,追問沈瑞:「瑞哥是在哪本書上看來的?這遊戲說的晚了,如今已經是臘月,要是冬月初就想起來,說不得現下就風靡京城。」
沈瑞做沉思狀,道:「是當年在開封的舊書鋪看到的一本雜書,好像叫《汴京遊記》還是《汴京札記》來著,有些記不清了……」
弘治十一年沈瑞跟著王守仁曾隨一位苦禪師徒步北上之事,這邊長輩也是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