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兄弟小別重逢,眼下卻不是歡喜敘舊的時候。
眾人簡單打了招呼後,就在靈堂前跪坐下來。身為族中晚輩,也有守靈之責。只是其他人在「接三」、「燒七」的日子,眾人沒趕上,少不得找補一二
沈全跪坐在沈琦下,看了沈瑞一眼,猶豫了一下,小聲道:「二哥,要不讓瑞哥住家裡?」
沈琦搖頭道:「不妥」
沈全眉頭擰成一團,瞥了三哥、四哥那邊一眼。宗房並不太平,沈珏到底是宗房血脈,不好搬到外頭住,瑞哥何苦還留在這頭糟心?
沈琦望向沈珏,他看出沈瑞、沈珏小兄弟兩個感情甚好,沈珏身份如此尷尬,沈瑞不會將沈珏一個人留在宗房。
沈全順著胞兄的視線望去,也想到此處,露出幾分無可奈何。
沈瑞雖不知緣由,可也瞧出宗房二老爺一家望向沈珏的目光隱帶不善。他跪坐在沈珏身邊,望向眾人的目光就帶了幾分冷意。三哥、四哥面上猶帶不遜,二老爺卻是尷尬中帶了幾分討好之意。
這般古怪神情,沈瑞方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二老爺與自己還算是有怨的。
這會兒功夫,沈械已經與父母敘完別情,帶了小棟哥披麻戴孝地回到靈堂之上。
他是宗房嫡支唯一的進士,就是二老爺夫婦見到這個侄兒,也帶了幾分小心,更不要說三哥、四哥,靈堂上倒是格外肅穆起來。
沈全看在眼中,心中嗤笑一聲,望向沈的目光就帶了幾分不滿。二老爺一家不過是欺軟怕硬的小人,要是宗家長房早就表現出維護沈珏的意思,那邊怎麼敢就族長太爺的遺贈磨磨唧唧?
雖不知族長太爺給沈珏留下的「遺贈」到底是什麼,不過看起來眼紅的不單單是二老爺一家。
到了傍晚時分,宗房又有族人上門,這次來的是沈瑾。
沈全抽空與沈瑞、沈珏敘完別情,已經隨沈琦一起回家去了,沈瑞與沈珏在靈堂守到晚飯前,也被大老爺夫婦叫過去用了晚飯。
沈瑾就是在沈瑞用完晚飯後來的。
沈瑾比沈瑞年長五歲,今年已經是及冠之年。自從三年前一別,沈瑞還是頭一回見到他。
同三年前那個帶了幾分天真稚氣的少年書生相比,沈瑾變化很大,周身鬱氣揮之不散,眉間有著深深的川字紋,看上去要年長几歲。
不過見到沈瑞那刻,他還是露出幾分歡喜:「二弟」
「瑾大哥」沈瑞拱手做禮。
沈瑾微怔,隨即露出苦笑,低聲道:「瑞二弟」
一字之別,親兄弟成族兄弟。
看著滿眼縞素,沈瑾莫名地想到自己身上。論起親疏來,宗房與四房小一輩已經出了五服,屬於無服親;可因是嗣子與本生親屬關係,自己真要故去,自己這個弟弟還是需服「大功」。太太隨老爺去揚州已經兩年,並無喜訊傳回松江,這世上與自己最親近的,除了生身父母,就是沈瑞了。
他原是擔心沈瑞在宗房拘謹,想要接他回四房小住,可想到沈瑞如今身份,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瑞二弟,可否便宜出去走走?」沈瑾帶了幾分懇求道。
沈瑞見他如困獸一般,心中頗為唏噓。
兩人雖是三年來初次相見,可因這幾年松江與京城往來不絕,對於沈瑾的消息,沈瑞也都聽在耳中。上次鄉試之年摔傷了胳膊,耽擱了一科鄉試,隨即在提及婚配時,被揭開「記嫡」身份,都要議定的親事也黃了。
沈舉人補了教職,帶了繼妻賀氏去了揚州,留下沈瑾在松江侍奉祖母張老安人。張老安人豈是好相與的,隔三差五就要鬧上一場,沈瑾這個長孫做的也不容易。頗為奇怪的是,沈瑾的親事,就此無下文了。
不只是沈舉人不在松江一時顧不上,還是另有其他打算。
沈瑞點了點頭,打發人對沈珏交代了幾句,就揭開腰間孝帶,隨著沈瑾離了宗房。
兄弟兩個雖相差五歲,可沈瑞身量高,已經與沈瑾相仿,加上兩人同父所出,眉眼間有幾分相似,倒是一眼能瞧出是兄弟來。
一路上,沈瑾欲言又止,直到出了沈家坊,進了路口的茶館,他還是吞吞吐吐模樣。
沈瑞也不著急,閒暇之餘,也望了望四周的人文景致。
雖說這輩子松江為故鄉,可是他在松江那幾年,多住在城外禪院,對於松江城的印象並不多。
至於沈瑾,既是求了他出來,不管多為難,都會開口。
在並不算麻煩的情況下,沈瑞倒是樂意幫沈珏一把。不管四房長輩多麼不堪,畢竟是他的本生親屬,要是四房敗落了,以後麻煩還是會到他身上。他倒是寧願沈瑾早點立起來,支撐起四房門戶。
沈瑾臉上不單單是為難,面上還帶了羞愧。
沈瑞見狀,心中倒是猶疑不定。
難道四房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讓沈瑾為難成這樣?要是十分為難的請求,還是希望沈瑾有自知之明莫要開口的好。
這時,就聽沈瑾開口道:「二……瑞二弟,我……我……不知瑞二弟……手頭是否方便……」
吞吞吐吐一句話說完,沈瑾已經滿臉漲的通紅。
沈瑞聞言,倒是鬆了一口氣。原來只是想要借錢麼?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大事。他還擔心沈瑾有別的事情相求,自己還要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