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兩窟窿,兄弟兩個湊吧湊吧能補上,八百兩的窟窿卻是怎麼也補不上,只能盼著將本錢贏回來。
這回不單單是孫家兄弟運氣不好,連侯二、羅老大都是輸多贏少,轉眼壽哥跟前堆了一小堆銀山。
帳房隔著窗戶,望了對面的敞廳一眼,自言自語道:「大家還真是閒的慌,陪著這小祖宗耍人玩……」說罷,將孫家兄弟的欠條單拿出來,搖了搖頭道:「活該手欠正經公侯子弟在京里都夾著尾巴做人,兩個鄉下凍貓子倒是充起大爺來,真是叫人開眼哎」
第三個四百兩雖還有剩,可孫會已經受不住,「騰」地一下子站起身來,指著莊家少年道:「不對,你這小子作弊」又看了周遭漫不經心的眾人一眼:「你們都是一夥的,好大狗膽,不知我們是誰麼?」
莊家少年之前一直帶了笑,這下卻是一下子寒了臉,帶出幾分莫名地氣勢來:「還頭一回見有人指著我的鼻子罵?想要賴帳?我管你是誰,敢賴帳就得挨揍,給我打」說罷,一揮胳膊,身後出來幾個錦衣衛。
那幾個人直接拖了孫家兄弟下去,就在旁邊連打帶踹地湊了一頓。都說打人不打臉,這幾個錦衣衛卻專門往孫家兄弟臉上招呼,這兄弟兩個沒一會兒臉上就開了醬油鋪。
羅老大冷著臉看著孫氏兄弟,只覺得無比解氣。
侯二心中沒底,拉了拉羅老大小聲道:「老大,不用勸勸麼?到底是國舅府姻親?」
羅老大白了他一眼,道:「打人的都不怕,你怕個奶奶熊……」
第三百四十三章添油熾薪(三)
羅老大說的硬氣,侯二卻是萎了。陪著壽哥作弄作弄孫家這兩個不開眼的小子,大家樂意參合,將事情鬧大打壽寧侯府的臉,就讓人心生畏懼。
壽哥有靠山,張國舅拿他沒辦法,還收拾不了幾個總旗、百戶麼?
有這樣想法的,不是一個兩個,大家都悄悄地退避開來。
羅老大卻是掛著冷笑,站在壽哥身後,不動如山。
侯二等人見了,心裡多少有些眼氣。
誰讓羅老大時運好,有把子力氣,使得也是重刀。壽哥去年領了高文虎過來,正好合了羅老大胃口。等到大家察覺到壽哥恐怕是個有來歷的貴人時,羅老大已經正式收了高文虎為弟子,同壽哥搭上線了。
今日這場把戲,也是為了給高文虎出氣。
半月前孫家兄弟初來乍到,口音略重,大家聽了不免有異色,這兄弟兩個羞惱,就弄了一出「殺雞駭猴」,這被挑中的「雞」就是高文虎。
誰讓高文虎面上憨厚稚嫩,又出身百姓人家,即便是幼丁,身上也沒有世職,即便操練兩年後也不過是從力士、校尉起步。換做其他人,孫家兄弟也不敢。
真是沒腦子,他們也不想想,能入錦衣衛的,即便本身是小老百姓出身,也有其他道行,否則也到不了這個地界。
這不,引來了高文虎的小靠山。
平素里瞧著再和氣,這壽哥發起狠來也叫人心驚。不說旁的,就是他身後的錦衣衛大爺,瞧著那身手氣勢,就不是外頭這些散職可比的。
孫家兄弟開始還嘴硬,被打到最後也少不得求饒。年紀小的孫會更是哭爹喊娘,悽慘無比。
壽哥冷眼瞅著,並不覺得解氣。
張家氣焰這兩年越發囂張,早年封賞張姓族人,就報了一堆名字上來,什麼「養子」、「義子」恨不得都全乎;又有皇后的姑父、姨父等也都賞缺。鬧得朝堂之上沸反盈天,這才平息了幾年,又見壽寧侯張鶴齡忙乎,妻舅、連襟、內侄、內甥提溜了一串出來。
皇帝如此重封后族,閣老御史不是沒攔著,可是架不住「帝後情深」四字
壽哥心裡恨的不行。
今上是當世仁善之君,被因張氏兄弟損了清名。可嘆張家早年不過耕讀人家,弄出夢月入懷的把戲,機緣巧合就得了大富貴,卻還不知足。
總要讓他們明白,這天下姓朱,不姓張。
壽哥正走神,就聽到「嘎嘣」一聲,隨即「嗷」的慘叫。
他唬了一跳,皺眉望向孫氏兄弟,就見孫會滿臉慘白,面上鼻涕眼淚混作一團:「腿,我的腿……嗚嗚……」
孫顯已經被揍成豬頭,轉過身去關切道:「三弟怎麼了?」
「大哥,我的腿斷了」孫會哭道。
動手的幾個錦衣衛都愣了。
有資格跟在壽哥身邊護衛的,都是老牌子公侯子弟,行的是護衛事,可身上帶的是百戶、總旗等世職。東宮親衛,加上背後的公侯府邸,還真沒有將眼前的所謂國舅府姻親放在眼中。
可教訓人出氣,也沒想著將人打殘,那樣太殘暴了,說不得會影響壽哥名聲。真要鬧到御前,大家都要擔於系。
只是方才人多手雜的,也沒留心到底是哪個踹了孫會。
見堂弟疼的滿臉豆大的冷汗直流,孫顯帶了悲憤道:「天子腳下,你們竟然敢當眾行兇,還有沒有王法?」
壽哥嗤笑道:「真是可笑,你縱奴行兇時怎不記得還有王法,這會兒挨揍了才想起王法來?看來王法倒是你家的,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孫顯一愣,這才明白今日這「無妄之災」的由頭,恨聲道:「原來是為了高文虎」
壽哥皺眉,看了看左右道:「這小子甚了意思?這是沒打服帖,還想要再來一回?」